胡来的左手

请胖球圈的不要关注我谢谢

【宽修】动物世界(3)

笔者天生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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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抬手薅了薅他的狐狸毛,头都没有抬,冷静自持地给他学生答题,除了从眼尾蕴出的红色,看不出有任何异样。

修鷴蹭得要睡着,他干脆伸手勾住宽永脖子,要换一个舒服的姿势,明明从来都是差不多高,还企图挂人家身上睡。
“咳……”宽永老师清嗓子。
修鷴眼皮都不打算抬,夏天里他喜欢宽永冰凉的体温。
于是宽永老师动了动肩膀,让修鷴的下巴倚在他肩膀角上。修鷴翘起嘴角刚想夸他的宽宽贴心——肩膀猛然向上一抬,他差点咬到舌头。
“干嘛啊?”修鷴真开眼:“嘶……我说宽宽……”他像牛皮糖一样赖上去。
奖学金的梦想飞了。
宽永老师扬着他的试卷,上面是通红通红的59分。
“我最喜欢你了!宽宽!”修鷴闹得像个二百斤的孩子。他恨不能整个爬到宽永背上,掰着他脑袋使劲晃。他光看他背影就知道此时宽永肯定在笑。

在没有其他人的场合,宽永一定会欺负他。修医生在他门下那五年,从来都能轻易白得十几分,然后为那一两分奴颜屈膝,割地赔款。

“宽宽……”他让步,“今晚上我关灯睡,不开灯了。”

修医生却从没想过要找贺兰大人或者其他人告状。

大概他扭头就忘了。他是只向前看的狐狸,真狐狸从不回头看过去。

【野尘】喝酒去(中)

吕归尘听罢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行军打仗这么多年,他的脸也褪去稚嫩,染上风霜,只有嘴唇还是软的,他在他怀里颤抖。姬野刚想延续心里那一点绵软去抚摸他的背,吕归尘越抖越厉害,然后……笑出声:“噗哈哈哈哈哈”
极少有吕归尘笑出声,而姬野一点也不觉得好笑的时候,他转而拽了把吕归尘的辫子。
“唔!”
姬野继续拽,直到将一只小辫子完全拽松,又向另一只伸手。
“好了好了。”吕归尘拉住他的手,“怎么了你是?”
姬野换了一只手将他的发圈扯下来,手指头在他朋友如墨的头发丝里穿梭:“我没有帐篷呗。”他驴唇不对马嘴地说:“也没人抢我。”
吕归尘捏了捏他的掌心安慰他:“能放得下你的帐篷得多大,”他想了想:“得有整个东陆这么大吧?”
帐篷外夜色浓稠得像他的头发,金戈铁马紧贴着夜,夜枭在空中高叫——
羽烈王在这一场醉酒里清醒了一瞬间,突然眯了眯眼睛说:“不够!”
只东陆还太小,换个大点儿的帐篷!
然而吕归尘忙于绕开某个他承受不了的话题,没有听明白他这句话。
姬野喝醉了,就喜欢玩他的头发。今当远离,阿苏勒纵容他,将另一半完整的发辫也递到他手里。
姬野像捧着宝贝一样轻柔地抓在手心里,他甚至扭头挑亮了灯,就着跳跃的火苗小心翼翼地解着他的辫子,比唱歌打枣还有趣,比听茶肆酒坊间蔷薇王朝的故事还有趣,快要比练武还有趣。
阿苏勒在他眼里又变成了那个十来岁的小孩子,他从不认为是同阿苏勒一块儿长大的,总觉得自己是看着阿苏勒长大的。他把阿苏勒搂在怀里,下巴抵在他的脑袋上,叼着他的发圈,手上动作不听,嘴里念念叨叨:“再拆一个!再拆一个我就会怎么编了!以后我给你……”
他有些茫然。
没有什么以后了。
阿苏勒给他捂着快睡着了,他迷迷糊糊说:“以后没到月圆之夜,你就划船来,我带你看北陆放马三天也望不见尽头的草场!”
姬野枕着他的脑袋有些懵:“那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草场,马群,北方的牧歌,漆黑的王城,金帐中的女奴。
那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没有什么以后了,只有今夜而已。
姬野一气拉下他所有发带,捡起一绺他的青丝,和他说:“那我要教你一首诗。”
“一首诗?”
“只记得其中一句而已。”
他枕在他头顶上,将他俩的头发像搓麻绳一样缠在一起:“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他这位北陆的朋友,名字就叫长生。
姬野不会说自他知道这个含义之后,这首蔷薇公主与蔷薇皇帝的诗歌就在他脑海里萦绕不去。

阿苏勒一推他脑袋,摸了摸自己头顶反应过来:“你占我便宜!”
姬野被他推着仰躺在床榻见,他们发尾相缠,他的头发和他的眼睛是一个颜色。
姬野向阿苏勒张开了手:“那你给不给我占?”
在别离的夜里。

【野尘】喝酒去(上)






“那草原上的金帐,和我们行军打仗的帐篷到底有什么区别?”姬野问,递过他的酒壶。


“嗯……”他软弱而善良的朋友接过酒壶,“其实也没什么区别,真要说起来,说不准还没有安营扎寨时伙房的帐篷好。”


“那我明天就把伙房的帐篷掀了,涂成金色的给你用,你还是金帐王。”姬野看着吕归尘的眼神说:“不,现在就去掀。”说完就要起身。


“呵呵”吕归尘笑他,把酒壶又塞回他怀里,他们喝酒从来不用两只壶。他一边膝盖压在姬野腿上,“不一样的。你知道。”


吕归尘喝多了酒,变成了傻乎乎的阿苏勒。像个小女孩一样的阿苏勒晕晕乎乎地说:“金帐在草场正中,从帐中上马奔向任何方向,都连跑三天三夜都找不到尽头。金帐之上即是苍天,朝霞之火将帐顶焚烧成灰,至夜晚能化成九天星屑。只有一天连金帐也是全黑的。”阿苏勒用大拇指指指自己胸口,笑着说:“就是我出生那一天。”


逼疯了母亲,将整座城市拖入黑暗。


姬野不喜欢这个论调,他皱了皱鼻子:“所以你的草原就那么美,比南淮还美?”他黑色的眼睛又要着火,比我们一起唱歌打枣的南淮还要美?


阿苏勒愣住了,仿佛在想遥远的故事。姬野趁机把酒壶又塞进他怀里。


与子同袍这么多年,阿苏勒怀里总有股若隐若现的香气,姬野嗅了无数次,也问了无数次。
爬地菊。


一种必然是极美了的花。


阿苏勒说:“不是这样的。草原上的日子比南淮苦。吃不饱饭就只能吃人,据说曾有部落一路打到金帐外,就在金帐外吃人。”当这个文质彬彬的孩子面不改色地说起吃人的时候,姬野才会再次意识到,哦,他的吕将军,是个蛮人。


转念他心思又会飘到吕归尘的小辫子们上,他从小到大那些想揪人辫子的欲望,全靠阿苏勒一个人满足。


像野草一样,多可爱啊。他近乎就要产生这样柔软的念头。


“还有女人,看上哪里的女人,就抢她进帐篷,就算是婚礼。大多数时候一个部落向另一个部落发起进攻,杀光她们的男人,打劫他们的女人,再在一年后带走他们的孩子。”


蛮人。姬野想。不过他从未开口说过。他等吕归尘喝完那口酒,又从他怀里拿回酒壶自己喝了一口才问:“那有没有人闯进你的帐篷?”


“没有。”吕归尘格外地诚实,“总有人保护我,然而我一个都没有保护住他们。”他在宽大的袖子里捏住一块废铁的碎片,那碎片被他捂得温热,如玉一般终日被他摸摸把玩。“所以我发誓要保护我身边的人,所以我要回到北陆。”


“你身边的人,”姬野一个字一个字咂摸,“不包括我?”他说话很慢,眼神黑得像一口枯井。


“当然包括你。”阿苏勒搂住他,他瘦弱,骨头却有力极了,抱得姬野生疼,听见自己血管突突突突跳动的声音。


姬野爱极了同吕归尘喝酒,喝得越多他越热情,越来越真的像一个传说中蛮族君王。


他闻到那股花香,花香里有风的气息,风吹乱吕归尘的小辫子,草原在他脚下无穷无尽地舒张,吕归尘要回到北陆去。


姬野愤怒得快要控制不住自己。


“那你呢”他在吕归尘耳朵边呢喃:“想不想抢我进你的帐篷?”



如果有来生(1)

【如果有二更……】
野尘
姬野x白龙
将夜x吕归尘
大概是陈飞宇脸替的各角色与日天受拉郎合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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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来生


一、

在另一个世界里,羽烈王动笔写他的豪杰列传。他的字迹如刀割斧砍,字里行间,淌着十六个被他砍死的史官的鲜血,内容却是清丽而缠绵。
“——三秋桂子,十里荷花。太液池里的秋莲子——走马章台,夫子红颜我少年。”

十六岁的吕归尘正昏昏沉沉地睡在军帐里,十八岁的姬野一个人走在长安街。走过太液池,走过花萼相辉楼,他背上背着十二把刀,沉甸甸地敲着青石板的街道。一滴月光如血,照着他手里的莲蓬。
姬野就快给吕归尘剥好半池子的莲蓬,只等他醒来。
年轻的军官在胡玉楼门口来回徘徊,里头莺歌燕舞,富贵逼人。梆子声敲过,他就满十八岁了。纸糊的窗台上浮现出一只猫的影子,像蒸腾的青烟,他听见一声轻轻的叫唤。
“喵呜~”
唯一会给他过生日的吕归尘还没有醒来,姬野在窗楹缝隙间与黑猫对望,思索着要不要亲手拆一份礼物。
他的眼睛同黑猫的皮毛一般黑。

成书于野尘军纵横四海之际的《梦梁录》里,有句语焉不详的“王少幸黑猫”,只言片语,却香艳了六朝。帝王将相那些寂寞的漫漫英雄夜,在茶肆里说书人的快板下多出了十八摸。说天生白鹤,落而化猫。猫的皮毛漆黑如夜,幻成少年,像梦里的惊鸿。

而时光回到当年,幻境里竟然也有真实。

姬野头一次与吕归尘分开逛青楼,是被他的新手下们簇拥着去完成“不破不立”的伟大任务。他们以蛮族世子毛还没有长齐,势不可挡地将姬少将军拖走,要终结他们俩把青楼当比武场的错误认识。
没想到猫憎狗嫌的姬少将军路子如此之野,大家各自选好了环环玉玉莺歌燕舞,只有姬少将军拉着只不知从哪窜出来的黑猫的爪子死不撒手。他眼神烫如碳火,辣得手下们浑身鸡皮疙瘩。
黑猫怒不可遏,从尾巴尖炸毛炸到胡须,它高高扬起另一只爪子。

夏末,姬野仰躺在艳阳里,露在衣服外头的皮肤上全是细细的抓伤。大病初愈的吕归尘被他埋在稻草堆里,眼睛清亮得和日光一样。他摸了摸姬野的脸,指套搁在他被晒痒了的伤口上,微微有些凉爽。姬野闭着眼突然抓住吕归尘左腿,没头没脑地问:“你们蛮族都喜欢纹身,为什么你没有?”
吕归尘想了想刚要开口,姬野突然又说:“还是算了,挺疼的。”他像一个乡野的莽夫一样把世子的腿重新塞回稻草堆里。吕归尘刚刚去太液池钦点了一番他的酒他的莲花池,此时赤着脚敞着袍子,他脚踝纤细,那么瘦弱,像一个小女孩。

像一个小女孩,十年来,他为他的蛮族朋友摘过莲子,划过小船,给他抢过被羽然夺走的裤子,仰躺在沙地里等待他替他包扎千万人留下的刀伤,背着十二把刀从中州奔向法场,姬野从没说过,青阳最后一只剑齿豹在他眼里就像一个小女孩,有柔弱的脚踝,有清澈的亮盈盈的猫眼石般的眼睛。
他是他私藏的密友。







从前有座山(上)

乐天x白龙






从前有座山




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和一个小和尚。老和尚在给小和尚讲故事,讲什么故事呢?


讲从前有座山,山下有座城,城里分南北西东两条大道,交汇处即为世界的中心。

街边货物成堆,旌旗招摇,游人如织。

两只白鹤从故事的书页边飞来,白色的长羽漂浮在玄武湖上。诗人仰躺在湖边呼呼大睡,世间的繁花都插在他的发簪上。白鹤落地化为少年,一前一后跑过熙熙攘攘的朱雀大街。山一样高大的昆仑奴在桥头表演吐火,一鼓气便烧毁了白鹤少年两双鞋,惹得画胡子的小姑娘们哈哈大笑。

白鹤少年跟着人流步伐不停,只是挽着手交替回个头向她们轮流吐舌头,于是一群发髻上戴着红花的书生们用团扇挡了挡羞红的脸——是十分俊秀的少年。


“白龙!接着!”一个白鹤少年喊,从身旁赶路的瓜车上取下一颗瓜,扔给几步之遥的他的同伴。白龙腾空而起,抱着瓜转身向瓜农做了个揖。

“诶!你们!”瓜农正要喊。

“莫急,莫急。”白龙朝他眨眨眼,把一个新鲜的鱼头扔他怀里,他嘴里有颗小小的虎牙,一笑就是小霸王一样神气的样子。少年白龙捏了捏自己脑袋上的鸡毛掸子,还要装模作样赋首诗:“大伯送我青门绿,回他什么胖头鱼。笑纳笑纳,客气客气。”

“好诗,好诗!”他的同伴给他捧场。

“承让,承让。”白龙抛给他半颗瓜,两人如泥鳅入海,迅速没有踪迹。


大伯把胖鱼头扔进竹筐里,胖鱼头一触底又变成一只洁白的羽毛。


“我万万不曾想到,”白龙笑得像一只偷到鱼的猫,他从来吃完了瓜,攒了一嘴的籽再集中噗噗噗地吐。街上游人太密,他衣袖与同伴重叠,两只手在暗影里握在一起。甜滋滋,黏糊糊,无法分离,“丹龙,没想到你这么早就掉毛了。”


“于人而言浪漫诡谲的白鹤落羽,于那只落毛的白鹤而言就是另一个故事了。”小和尚勤奋复习,在油灯下做笔记,“我佛慈悲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知错能改善莫大焉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小和尚写中文远不如说中文那样流利,句读之不知,个别字之不会写,干脆通通注上五十音。


之后他又另起纸笺,给远方的挚友写了一封信:“乐天吾兄,见字如面。章台又绿,你的此刻是否还在胡玉楼?是否还磕着那对cp……”

熟不用礼,佛祖自然不会怪罪。


夜晚总让回忆更加鲜活。

五陵火光于同一刻亮起,如冲天之业火,焚尽人心。

黑猫潜伏在每一盏灯的暗影里。


它弓着背,炸着毛,利爪伸出,留下三深一浅的爪印。它拖着受伤的腿在火光里跳跃,一路吞噬朝霞与希望,一路膨胀,直至成擎天之影。愤怒即是它之血泪,仇恨即是它之筋骨。它仰天长啸,利爪磨得琵琶噼里啪啦响:


“喵呜”


胡姬被它的爪子扯到辫子,正要回头发作,黑猫瞪圆了眼睛,团座在琵琶琴头上,又是一声:“喵呜~”


“哪来的猫啊?”胡姬半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黑猫脑袋尖,浓密,柔软,又温暖。黑猫迎合着她的手指慢慢抬起头,打了个轻柔的咕噜噜。


身着单衣的散发诗人一推开落雪的大门,便觉得室内香气逼人,年轻而华贵的女子背对着他跪坐,将要抱起一团鸦黑的猫——他伸出手来不及疾呼,黑猫对着他眨了眨绿莹莹的竖瞳。

胡姬消失了,胡玉楼消失了。


连长安也消失了。


雾蒙蒙空荡荡的雪地里,拢着袖子的诗人对着团坐的黑猫叹了口气,他把黑猫塞进袖中:“又害我白白当了袍子。”

黑猫不给摸,顺爪在他衣袖上划出六道长长的口子,道道都能看清它的胖脸。

诗人想挡住它的眼睛,被它呜嗷咬住了手指头。


“见字如晤,空海吾友。一别长安经年,别来无恙?

我仍磕着那对cp,你懂的,那是爱情。”


长安之后,诗人又遇见过几次黑猫。为防它吓到小花小草,江州司马恪尽职守,每回都把它撸回自己的小屋拼酒。

多出息啊,和一只猫拼酒,赢了还特别高兴,能赋诗一首,输了也不觉得丢人,脾气好的很。

至东方即白,诗人从瞌睡里醒来,发现酒案对面是一张黑猫风干的皮毛。他在朝霞中将它焚烧,连带光线和羽毛。又怕此去路远,遂加烧猫棉袄猫面毯猫小被子一套。

他烧得越多,重逢时黑猫挠他的爪印就越长。


黑猫带他夜游遇上过李白,可当他捧着自己的拙作刚要涕泪横流冲上前时,黑猫突然变成斑斓吊睛猛虎,李白拔剑欲砍,剑气同诗气与酒气一样磅礴。吓得诗人只好以自作诗篇做挡,扯着老虎脖子拔足狂奔。老虎的长尾卷在他手臂上,如墨般漆黑而毫无杂色。


黑猫送过给他三十年前的琥珀盏,里头装的也是三十年前太液池中酒。诗人一句不问,送来就喝,喝完就睡,连睡三天三夜,醒来早日上三竿,他一咕噜爬起,被浑身僵直的酸痛刺得差点跌倒,连滚带爬去找那层毛皮,就快分不清是幻是真。


甚至有一次,黑猫一咬牙一跺脚,将他眼睛层层叠叠缠了十数斤重的布条子,确保眼罩厚得能抗风,领着他向前走。

诗人跌跌撞撞摸索:“去哪?这是去哪?”

他听见水声,呼吸声,遥远的女人的笑声。他涉水而过,水流温暖,滑腻。

“华清池。”黑猫说。

“……唔……哈哈……哈哈哈哈”诗人捂住嘴竟也笑出声。他另改捂住耳朵,扑通卧进水里,“君子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动。”他在池水里欢乐地仰泳,黑猫踩在他的脸上,谨防水汽侵湿它高贵的胡须。


只有一次,黑猫变成了少年。


少年躺在司马陋室里唯一的草甸床上,身体已近乎全部腐朽。


黑猫的声音说:“至此,这就是全部的三十年前。”


“三十年前?”


“是的,我所经历过的全部的三十年前。这不是你最大的遗憾吗?”


江州司马白乐天此生最大的遗憾,便是生父生母未能早相遇三十年。


哦,原来是这样。乐天击筑而歌,他想起贵妃说他“再微小的一餐一饭,都渴望报答。”乐天望了望差不多烧干净了的自己家。


“我最大的遗憾,其实是没有在三十年前遇到你。”一身鲁气与天真,肉身亦可割舍的白龙少年。


他摸摸少年干枯的头发,想真是傻孩子。


诗人问:“为什么会这样?”


黑猫答:“因为我不再是白龙了吧。”它只继承堕落与腐朽,无法承载更多的飞翔。


然而不是这样,乐天坐在他陋室阁楼的小台阶上如同坐在全天下最尊贵的龙椅上:“然而不是这样,你只是不相信会有谁会像你吸贵妃的血一样,把嘴唇贴在你的伤口上。”你只是气众人离你而去,你独举灯火,而众生早已忘记。


可是人生自是有情痴,痴人你对面就坐着一个。

乐天伸手拎起白龙的后颈,像拎起一只猫一样把他抱到自己身上,好像他早就知道少年只有一只猫的重量。

他总是知道。


是少年成了猫?还是猫成了少年?


乐天拉开白龙的衣襟,唇舌贴在他左胸口上。他的热泪沾湿了少年的脖颈,那颗停止了三十年的心好像又重新跳了起来。


原来是这么痛吗?





【卡带】老夫老夫的夜晚(9)

含佐鸣

……




“月亮好大。”鸣人说:“要是永远长不大就好了。”他仰面躺在草甸上。
巨大的月亮悬在空中,月亮对他wink wink,他给月亮wink wink。
“说不定一觉醒来,才想起今天是忍者学校入学第一天,”他拿胳膊肘捅了捅两边的小樱佐助,微风搅动篝火“一睁眼就已经迟到半小时了。”
“你小时候肯定不是这么想的。”佐助说。
“你小时候一天想着我要当火影,恨不得第二天就和三代目爷爷年纪一样大。”小樱笑他。
“哪有那么夸张!”鸣人不服气。“唉~”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不服气的时候不会跳起来大吼大叫,而是学会了叹气。
他一叹气脸上花纹和皱纹便会搅成一团,佐助每每想拿手指头戳戳他的眉心,但是每回他都没抬手。
小樱说:“但是小时候也想不到我们第七班也能一起躺在草地上看月亮呢,是吧,卡卡西老师?”
卡卡西老师和带土大哥靠在离他们最近的那颗十余米高的树的树叉上,从低下只望见一个融在一起的影子。
鸣人在草甸上欢乐地打了一个滚,他喜欢“第七班”这三个字,尤其组合在一块,大概比“火影”“忍道”“友谊”“亲情”“正义”加一块还让他心满意足。他金色的脑袋压在佐助空荡荡的袖子上,冲树上喊:“卡卡西老师!带土大哥!你们下来啊!树上多挤啊!唔!”
小樱突然给了他一闷拐,时至今日,小樱力道之强悍,即使他命大离得远,也疼得突然一口气上不来。
“不下去了。”卡卡西老师听声音都像是笑眯眯的,“在这儿看月亮更漂亮。”他声音带着股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油腻:“又聪明,又美丽,又强大。”
鸣人打了个哆嗦,他扭头望了望小樱,又扭头望了望佐助。
“月亮被乌云遮住了。”寡言的带土大哥突然开口。
“被乌云遮住了也罢,阴晴圆缺也罢。”卡卡西老师抬了抬手臂:“始终是不变的月亮。”
树影里那颗月亮带着陈旧的沧桑,像一段过往的影子,像一滴失去血色的血,从昨夜跌落到今夜。
带土大哥说:“我只知道一件事,走遍这世上这么多地方,在别地望着的月亮同在此处望着的并没有什么不同。”

带土大哥说他以前也是吊车尾的,大概是不可信的,鸣人举起手打算发问,电光火石之间小樱再度出拳袭向他腰侧,被佐助迅速抽出的衣袖一挡。佐助另一只手压住鸣人口鼻。
“嘘……”他身上带着仲夏夜难以描述的香气,鸣人瞪着眼睛看着佐助的脑袋凑上来说:“不要说话。”














……………………………………………………
“我爱你。”

“我始终爱你。”

“无论走到何处,我都爱着你。”

【卡带】老夫老夫的夜晚(8)


“我回来了。”
卡卡西推门进屋,夜已经很深了,一楼狭小只有一个厨房,厨房黑漆漆的,只有水管里传着哗哗的水声,没有人回话。
卡卡西从不把公务带进门。他的房子很小,小得只装得下他的私心。
他把御神袍挂在玄关边的墙上,与另一件深紫色的袍子挨在一块——那件袍子上有洗衣液的味道,是他亲自买的。
所以带土比他早了不到一小时回到家,先是擦了玄关和厨房的地板,又洗了外套仔细烘干,忙完了才正在洗澡。卡卡西给一天的公务折磨得半死,他开冰箱拿了一瓶啤酒,喝了一大口,麻木地想明早他大概又会收到暗部的汇报。
“带土偏离传教士路线。”
带土大概去了个下雨的地方,卡卡西在进门前的台阶上发现了一点点湿润的泥土,而木叶全境都已经几天没下雨了。冰箱底下还有些血腥味,带土拖地的时候可能漏掉了——又或者他太急了,怕卡卡西随时会回来。
从那么远的地方跑回来,进了家门却还在滴血,那这血就不是别人的了。带土受伤了。
卡卡西捏着空啤酒罐想,那他就更不能上去了。带土需要时间清理伤口,缠上绷带,逐渐适应柱间细胞愈合带来的痛苦,然后装作若无其事,或是咬牙切齿同他聊天。
这套流程卡卡西也熟,战争刚结束而还没接位火影的那段时间,走这个流程的一般是他。可带土竟然也一点都不好骗,他那时还终日躺在床上,痛极了才喘口气,其余时候仿佛狠了心要自己把自己憋死。他单手结印搓出火球,以烧掉卡卡西身上的绿马甲相逼:“是谁?”
那么长时间他都对他视而不见,眼里一有他又是拆屋子的架势。
卡卡西一边逃避一边盘算着银行里抵押的贷款,叹着气:谁叫我喜欢他呢。
他掌心贴着带土结印的手掌,捋直了他的手指与他十指相扣,另一只手拉下面罩去亲吻带土的嘴唇,像一对真正的情侣。
他们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有了第一次,彼此都不愿意给对方看见多少自己的身体,明明是在自己家里自己床上,却匆忙得像偷情。
二楼的水声停了,卡卡西慢悠悠喝完啤酒,又蹑手蹑脚起身,拉开玄关大门,把空酒罐放到门口,然后用力关上门,喊了一声:“我回来了。”
“你回来啦~”带土的声音有些哑,尾音带着水汽。卡卡西站在玄关上把他俩的袍子并肩挂在一起,前任头号恐怖分子从卡卡西小得可怜的二楼下来,他还没看见他的脸:“累不累,晚上想吃什么?”
他又觉得渴,却还是努力拉长语调:“你晚上吃了什么?”他盯着那道楼梯看,再几步,带土就会出现在他眼前。
他们各怀鬼胎,却又彼此相爱。

斑马,斑马(19end)

19.


那个夜晚,卡卡西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和万夫莫开的勇气,又看瘸了那么多年纯爱小说,亲起来没完没了,告白起来一套一套的,风林火山全用上了,彻底把带土唬住了。带土在自己嘴唇上笔画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保证自己不会说话,他拉着卡卡西的手,两人一起坐在树干上,面对一轮银白色的满月。
月凉如水,浣尽三千群山。山里虫语咿咿,时光停驻,岁月隽永。带土突然觉得这每一分每一秒他下了地狱也不会忘记,即使他没有开写轮眼。这与他记住凛,记住那些碎片是不一样的。
后半夜,卡卡西靠在他的肩膀上睡着了。他依然紧紧扣着他的手。他的头发刺得他脖子疼,带土忍不住低声骂他——
“笨卡卡。”

一个战士若没有战死沙场,便会回到故乡。

宇智波佐助在村心口CBD的位置买了一套鸽子笼,拿房产证如同签卖身契,未来三十年都老老实实捧起木叶的GDP。
卡卡西如愿买下了林场边的老房子,从此天不亮就要起床上班。搬家是他和带土一起操办的,他们在房间里找出了好多带土一岁前的照片。睡觉的,翻身的,洗澡的。
他也是个被父母深爱着的孩子。
他们在带土过去的小房间里造爱,如每一对体面的爱人一样。

又一年圣诞祭,带土移植了一颗松树到院子里,挂满了红色的檞寄生,木叶传得沸沸扬扬说在这种植物下接吻,便能获得不灭的友情。
卡卡西给他带回来了一块与他当年送的近乎一致的手表,不同的是这齿轮间暗藏一块小型法阵,只要一点点查克拉催动,天涯海角也能面对面通信。他把带土压倒在游廊的木板上,充满了附加条件地教他怎么用。一直欺负他直到新雪落下。

次年春夏之交,带土便又远行去了。他在砂之国种植了大片烟草,在雷之国垂钓,还建船队与长大了的孩子们一同出了几次海。夜里他与卡卡西通讯,多数时候都背靠着背自己忙自己的。只有偶尔几次,卡卡西不忙,他躺在他们的卧室里,洗干净澡,头发上的水珠滴在英俊得过分的脸上,不分场合地命令带土:“把衣服脱掉。”
在摇晃的大海上,带土因他而瑟瑟发抖。他再也说不出什么“不愧是卡卡西”了,他脸上全是口水和眼泪,狠狠道:“你怎么和小时候一样讨厌!”
卡卡西突然笑眯眯地凑近他,近得仿佛到他鼻尖。带土脑子里白光一闪。
他掰手指头数,卡卡西到底何时能退休。

卡卡西在一个金色的秋天把工作转移给了他金发的弟子,木叶所有广场的大屏幕都直播了这一隆重的仪式。带土开着一辆豪华大跑车等在火影办公室门口,隔着墨镜看,他的恋人一点都没被染上岁月的风霜。
卡卡西走出办公大楼,带土远远给他抛了车钥匙,自己下车靠在车门边,他穿的极其正式,是宇智波传统的礼服,看得卡卡西喉咙紧。带土推了推脸上的飞天蛤蟆镜说:“礼物。”他敲了敲车顶。
卡卡西坐进驾驶座,第一个评论是:“不错,蛮宽敞的。”他等带土坐进副驾驶便倒车开动。马路宽敞了许多,卡卡西有心要钻进一条小巷,有心做一些需要宽敞空间的事情。
“咳。”带土清了清嗓子。他竟然还带了黑色的手套,完全就是个优雅世家的样子。他从礼服的袖口里拿出一个灰色的小方盒,侧身问卡卡西:“你愿意嫁给我吗?”

他们的车险险一个阻咧,又慢慢拉上了速度,跟着飞舞的银杏叶,向外驰骋。






——

一个战士没有战死沙场,便会回到故乡。by沈从文


感谢阅读🙏🏻

感谢陪伴,感谢所有给我小红心,小蓝手和评论的姑娘💋💋

斑马,斑马(18)



18.

带土藏在沙地里,像猛兽藏匿着它的利爪。时间在他的蛰伏里悄然溜走,转眼又到了砂之国干燥的夏天。
他的暗杀工作进行得并不顺利,大半年只完成了卷轴上的一半。不是说这些叛忍能力有多么毁天灭地,而是木叶的城防做的实在是好,另一半似乎已经给木叶的人收拾干净了。
这样的速度,简直是理想世界啊。带土埋伏在名单上最后一人的必经之路上,静静等待沙土震动的声音。
哒哒——
极轻,连响尾蛇也惊动不了。
带土借着风沙的走向无声息地转了几个位置,在那个人踩到他上空的瞬间将他拖下数十米深的岩石地底,以木遁牢牢绑住,再以神威将自身逃逸而出。
不过瞬息之间。
带土跳出沙地,他双手吹出一只巨大的骨鸟,将他腾空而起,绕着这片沙漠飞翔。一把利剑自下而上伸出,搅进骨鸟肚子,如割纸般把骨鸟划破。带土伸出铁链,缠住剑柄,连着那人的手一块扯到眼前。
是须佐和草雉。
带土从骨鸟上跳下,删过一个旅的千鸟,落到佐助面前。

两个世间仅存的宇智波一照面,竟然都是一副你竟然还没死的冷漠脸。
带土后知后觉发现,一转眼,距离他们上次见面已经过了七年的时间。佐助已经完全没有了少年的样子,长得像鼬,但已经看上去比鼬老了。
他大概知道那名单上的一半去了哪里。带土想了想,把袖子里的卷轴抛给佐助,里头是剩余叛忍的护额。佐助明白了他的意思,血缘的神奇力量让两个人默契得很,带土摆摆手,佐助转身便接着走了。
他的背影很消瘦,大概这些年也是餐风露宿,倒是裹了个很威风的披肩,罩住左手空荡荡的袖子。
带土冲着他背影喊:“去哪啊?”
“去木叶。”佐助向前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侧身看他。大概独臂不好理发,他头发长得挡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你要不要跟来看看,鸣人要结婚了。”
“鸣人要结婚了?”他不过是才发现时光流逝之不歹,马上就要告诉他老师的小孩都快有小孩了吗?
带土这才捏了捏自己的脸,同佐助一起走了。

作为四战英雄和未来的七代目,鸣人的婚礼盛大的像一场外交盛事。忍联几乎所有人都来了,各大国的大名都送了礼物。佐助没有良好的时间观念,带土与他一起到达的时候,什么婚纱红毯拜天地念诗词说I DO都过去了。他只看到新娘的背影,是一个曲线优美的女性,她扬手抛出了一大束盛开的向日葵。
金灿灿的和阳光和麦穗和鸣人的头发一样。
正好落入带土手里,扎扎实实一大捧,像是某种脚踏实地的幸福感,把带土拽到土地上。
他遭遇了以樱为首的数百医疗女忍者的虐杀。

带土惊魂未定地从女人的哄抢现场里爬出来,他突然反应过来,猛一回头,看到人群里抢的最起劲的女忍者一头粉红色的头发,她已跳上数十米高空,召唤出一个巨大的蜗牛。
等等,她怎么在这,鸣人不是喜欢……
带土又扭头看了看和鸣人并肩走在一起的佐助,两人之间只隔着一拳的距离。他摸了摸鼻子,难得在心里八卦了一番,还是过期陈年的,他还以为鸣人喜欢佐助。

爱这种感情扑朔迷离,他在这个科目里也是个吊车尾。还好宇智波为数不多的优点便是寡言。

卡卡西坐在鸣人的亲人的位子上,看到他了,同他招了招手,带土也冲他示意。

新娘进屋换装之后酒宴正式开始,大家都在战争里结下深厚的友谊,混坐在一块儿也并不生疏,宇智波带土成了凝结他们友谊的集体回忆,搞得带土只好遁进袍子里,蹲在餐桌前默默啃冰糖苹果。他看着他们酒过三巡,聊烟人间烟火。
大家都没变,又都在他的记忆力面目全非。带土在袍子下伸出一只手,掰手指算自己多大了,算了好多轮,数字都挺触目惊心的。他连喝了好多酒压压惊。
孩子们长大,各自成家立业,践行自己的理想。唯有一事无成的他,一事无成成习惯了,只懂得挥霍时间了。
他只有时间,多的烧得慌。他总觉得自己不该活这么长。

卡卡西回到了他同期的桌子上,红与阿斯玛的孩子已经上了忍者学校,大家热热闹闹坐一起,开始聊学区房。三十年前那个孤傲的少年成了大家跟着走的领袖与伙伴。他在昏黄的灯光下微笑,眼尾有温柔的皱纹。

卡卡西的孩子会是什么样的呢?带土只知道他会是个好父亲。他在人群里搜索着卡卡西的适婚对象,想着等卡卡西的血脉出生,作为过去的挚友,他会……

酒精发挥作用了,他这才从一场持续七年的春秋大梦里清醒。他于多年前搞砸了不得了的事,他竟然跑去当卡卡西炮友。

完了。
完了。
完。

带土竟然也很习惯这种意识到自己彻底搞砸毫无希望一身白冒汗的感觉。他蹲在地上,借吃东西的间隙偷偷看卡卡西,打算清空了甜点区便起身远走。

山间月光明亮,带土捧着肚子在树林里慢慢走,吃多了正在消食。他大概以后还是忍不住会回来偷看卡卡西,只能祈祷卡卡西能早日忘了他犯下的蠢,能早日原谅他带来的伤害。
他听见卡卡西的声音急切地喊他:“带土!”
带土回头弯着腰冲卡卡西露出一个谄媚的笑容。
把卡卡西吓得差点摔倒。
卡卡西问他:“你去哪?”
“去给鸣人找一只好的右手。”带土冲他笑,“保证不耽误他把孩子举过头顶。”
“带土……”卡卡西没头没尾地突然说,“我不是鸣人。”
“你当然不是鸣人。”带土给他逗乐了,他突然想起些模糊的记忆碎片,叹气说:“你说鸣人像我,可是我早就把自己给忘啦。”他摆摆手,当做又一次辞行,写轮眼转动,空间开始扭曲。
卡卡西突然越上前捧住他的脸。他没有带面罩,月光照着他的轮廓。
他说:“我爱你。”他压着他的心口。卡卡西失了一贯的耐性,只剩下仓皇的躯壳,“不要走。”
他吻住带土的嘴唇,将一切回答都扼杀在摇篮里。

斑马,斑马(17)

17.

这一年,带土在卡卡西的房间里停留了一整个春天。卡卡西的记性和厨艺都在飞快地变好——只有一次他加班三天三夜,才想起把带土锁阳台上了。
带土缩在他的袍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卡卡西隔着一个门框手忙脚乱开锁的时候,分明看见带土隔着黄色的墨镜冷冷地睨了他一眼,他一定是牙咬得都胃疼了,才把那句“废物!”咽下去。
带土临走时送了他一块手表,表盘正面便可看见里头环环相扣的机芯。他第一次没有说:“这绝对有用!”之类的狗屁,而是愤怒地指了指火影办公室大厅“浪费时间等于谋财害命!”的大字标语。
卡卡西毫不害臊,靠在墙上懒洋洋地问他:“既然不要浪费时间,不如来一个离别的吻?”
带土离他一米远,听了怒火腾腾往上窜:“那你还戴面罩?”
他忿忿不平地消失了。

卡卡西盯着他消失的地方看了半晌,突然觉得某些庞杂的思绪向他涌来,他完全抓不到重点,只感到一股炸膛的喜悦。他想,唯有用无辜旷工方可纪念这一天。

带土向着东北方向前进,阳光照在他身后,偶尔回头就会被刺得睁不开眼,就像木叶给他的感受。他在雷之国的西部沿海买下大量的土地,与铁之国隔海相望,天气好的时候便可看到对面的山岳之坟场。
凛葬身的地方。
自他第一次经过这片土地之后,每一年的春夏之交他便在此度过。他曾经尝试过种植烟草,不出半个月那些草茎便被倒灌的海水连根带走。后来他又尝试种紫菜,紫菜才发育成肉眼能见的藻便又被活活晒死了。
他拒绝向他雇来种地的孤儿们承认他农业知识的匮乏,当初上学的时候只认真地当一个吊车尾的。只能高深莫测地同他们说,这块土地便和他这样的男人一样,只适合荒芜着。
孩子们交头接耳问什么是荒芜?
带土吐了一个烟圈,说就是什么都不干。
“咿,那叫偷懒。”
带土又吐了个烟圈,神神叨叨:“这个世界真是让人失望透顶。”他抬头望天,绿色的墨镜把整张脸都衬得绿油油的,像一颗泡在盐水里软塌塌的小白菜。万物复苏,大地回春,和平时代哲学家又要失业了。
孩子问他:“大叔,你到底有多少墨镜?”
带土耐心耗尽,扬扬手说:“懂个屁。”
他的烟烫到了手指头,又自嘲地想还不是因为有人害怕看见他黑洞洞的眼睛。每当卡卡西露出某种好似怜悯般的神情,他便如同得到暗示,知道此情表露太过,应当动身出发了。

与这边养啥死啥不同,山岳之坟场总是郁郁葱葱的。到明朗的夜里,月光给树梢镀上银色的光辉,咸涩的海风拂过,像是某种隐秘的歌曲。坟场里有燃之不尽的鬼火,从蒸腾的泥土里升起,如同黑夜里的冉冉升起的另一个世界。
带土有些遥远的心事只能同凛诉说,又怕真的被她听见,惹她不快。
毕竟还活着,就没有什么好抱怨的了。

他在银杏叶铺满岳见坂之前,迎着太阳溜达去南方。他规划的路线恰巧就经过木叶的火影办公室,与火影平日逡巡的线路大致相和。实在是想念卡卡西,却没有什么好的理由去找他。
何况六代目也实在忙得很。四站之后,木叶的人力匮乏到了瞠目结舌的程度,六代目开会批复建立仓库的文件后忙秋收,从忍者赚的卖命钱里拨给科技部研发机械,各个宗族闲下来便开始周而复始的内斗,六代目也要花时间一一调解。带土裹着神威在他身后亦步亦趋跟了两三个月,冷汗都下来了,庆幸还好自己没有完成最初的梦想。生前身后近四十年,他从未听过卡卡西说过这么多话。
天气转凉,冷风吹过,六代目在林场里巡视一圈,肩上和头发里便会夹上些金灿灿的银杏叶,使他看起来可靠,英俊又温暖。从他处事的手段来看,带土发现六代目自己也明白他自己外貌上的优点。带土跟在他身后,收集了半个山头的白果。走之前一股脑儿送给了守林的老奶奶,请她转交一小部分给隔天会来商量宅基地事情的六代目。
他走之前偷偷复制了一份通缉犯名单,除了杀人,他也不能再为他做什么。

鸣人这天走到办公室,看到老师多年未见的高速吃零食法重出江湖。老师捏开一个表皮并不坚硬的核,从里头掏出米白色的果子,然后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完成了摘面罩吃果子拉回面罩全套过程,真真风采不减当年。鸣人看得浑然往我,恨不得给他鼓起掌来。他问:“卡卡西老师,这是什么?”
卡卡西老师心情还是挺愉悦的,没有一句话不说就扔他工作卷轴让他出任务,他递了一个给鸣人,眼里竟然有些跃跃欲试:“是白果,治喉咙痛的。”
“还蛮好吃的,软软的……”鸣人一道弧线扔嘴里嚼,语音未落,“苦!啊怎么这么苦!”
他老师又无害地示意他:“这中间有颗绿芽,拨出来就不苦了。”
“什么嘛,原来和莲子一样啊我说。”
“呵呵”卡卡西低着头,他内心仿佛憋着八十年的八卦,不说就要自爆了一样,尝试了闭嘴好几次还是忍不住开口说:“你和带土真是像。”
“带土大哥也是这样吃白果的?”他老师甚少提起他们过去的故事。
“嗯。”眼看鸣人好奇心被吊起,卡卡西心满意足住了嘴。

小时候偶尔出那些捉野猪伐木的D级任务,饿了他和凛便会收集一些野果充饥。带土查克拉运用能力最差,刚开始只能靠肢体吭哧瘪肚爬树,爬到卡卡西倒立着的细树干上问:“为什么我就不行?明明我比你大我还是宇智波!”
卡卡西一边吃一边翻白眼:“因为你是个吊车尾的。”
“呸我是宇智波!等我以后开了写轮眼你不是还得哭着回来求我罩!”
卡卡西扭过脸不理他,他偷偷将带土搭手的树枝向高处抬了抬。
“啊——”带土一脸不可思议,摔得泪眼朦胧:“为什么我会掉下来?有刺客!警戒!卡卡西!凛!”
卡卡西翻身立在上头,眉梢都要得意得飞起,“因为你矮。”
“你!”带土哆嗦地指了指他,哭着跑了。

等到唯一认真扫树叶的凛结束任务领他们回家,不意外地发现带土又跑了。她红着脸对树上的少年说:“卡卡西,你不要老欺负带土。”
卡卡西摸了摸鼻子,跳下树递给凛一把白果。
他听见带土就毫无诚意地藏在五米开外的银信叶堆里,凛好声好气哄他出来:“卡卡西不是有意的,你看这是他给你摘的果子。”
“我死也不会吃的!”
“……”
“咿!怎么这么苦!”

那些模糊的,金黄色的回忆,像是地表之下的河流。六代目偶尔想起,总忍不住发笑。
鸣人等了半天也不见下文,他这才想起他的来意。鸣人站直了身体,支支吾吾半晌,和他老师说:“卡……卡卡西老师……我……我……我……”
他像是害了痢疾。
“我……我要请婚假。”他要迎娶那个总是红着脸蛋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