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来的左手

请胖球圈的不要关注我谢谢

【龙噶】人间皆苦(上)

虽然是ABO的设定,但操作就是闻个味……

————




1.


人间皆苦,而你是草莓味。


大龙嗤之以鼻。这要是在他学生时代,他扭头就走,班长都拉不住。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对于那些傻逼兮兮的观点他也学会了包容地一笑,回答一个简短的“嗯。”




场下的女生在尖叫,主持人冷汗直冒,又硬拗出一句:“所以大龙喜欢草莓味的吗?”势要把音乐剧访谈变成非诚勿扰。




喜欢个屁。大龙加量放送“嗯嗯”。




喜欢水果味就和夸人有气质一样保险,任何一个普通的Omega甚至Beta都能拗出几份水果香气,加上这个时代有了香水,要什么气味给什么气味。


于是满场气味都香甜了起来,包括对面的男主持人。


浓烈得像是十八拍的强音,一拍一拍向他扑过来。




大龙手不知道该往哪放,脖子却向后仰,露出一副陶醉的笑容。


场下尖叫更甚,不单是女孩的声音。主持人紧盯着他解开的第一颗扣子。




而他心里波澜不惊。


甚至有些想睡觉。




在任何求偶的问题上大龙并不在乎观众对他的误解有多深。


他并不相信一见钟情,他也不相信他饰演过的音乐剧里一切相爱的形式——味道,只要我们的气味相合,就是天生一对。天涯海角都追着你的味儿。




那感觉不像王子,像哈士奇。




而大龙来不及喜欢草莓味,他分化成Alpha的第一天,就同时得到了首都北京的礼物,成了鼻炎患者。




他心不在焉,盯得对面男主持欲火焚身。他漫不经心地转着笔,想Alpha和Omega之间的求偶还真是麻烦,要喜欢,要适合,还要鼻子好。搞不好民政局想降低离婚率,得从提升空气质量做起。




这夜里挂起风,风中有槐花的味道,而大龙只能闻到微微的冷意。他裹了风衣去赶另一台节目,走在寂寥的街道上像一只孤独的狮子。






2.


“大龙!大龙!”阿云嘎在捶门。


大龙四仰八叉地躺床被子上,录完了第六期已到清晨,大龙保持着进房间后的第一个姿势,一直盯着天花板,也睡不着,也不开门。




门开了。




“我就知道你睡不着。”


大龙不光语言中枢崩溃了,连眼皮都累得合不上。他睡不着,也醒不了。




阿云嘎扯掉他的鞋子,剥掉他的演出服,把他脑袋拖到枕头上,又抽出他身下的被子。最后一手从他额头往下滑,合上他眼皮。


“睡吧。”


“嗯。”大龙哼哼。




他闻到晚风的味道,咸丝丝的。


大龙在梦里舔舔嘴唇,风怎么会有味道。




3.


你们至于吗!


王晰觉得辣眼睛。




“总不会夜里翻身你都要帮大龙翻吧,”王晰话里有话:“你又不是他的谁。”




老班长笑得一脸慈祥:“这傻逼孩子,翻身都能把自己和被子搅一块,活活憋死。”


老同学笑得一脸纯良:“我确实是需要人照顾。”




王晰觉得胃疼,不光是饿的。




阿云嘎踹大龙:“快,我点的外卖到了,和我下去。”




“哦。”


大龙麻溜地起来,阿云嘎拉着他把王晰一人扔房里。


大龙打着哈欠跟他走,阿云嘎忍不住叨叨:“少抽点烟。”他摩挲着他的手指:“你烟味太重了。”




大龙眼泪和眼屎都还在眼眶里,他抓住他的手:“还能离咋地?”


一点都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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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奇动物2,好多年没看过这么烂的片子。新瓶装旧酒,还是不变的老味道。看着怀疑人生。

【旭润】杯中山海(1)







清晨五点。


旭凤从摇摆的梦里醒来,室内一片浓稠的黑暗。


“老大……”他挣扎地咕哝了一句,并未得到回声。探出手,窄床的另一半还是凉的。旭凤颤颤巍巍地伸直手臂往床头柜够,他的脑子还是一团浆糊,吨吨吨冒着泡沫。


啪,床头灯被拧开,昏黄的灯照到他赤裸的手臂上。旭凤把脑袋往润玉的枕头下埋,“来晚了……”他心想,又昏沉沉睡着了。




等旭凤再次完完全全清醒,是被咖啡的香味勾起来的。他全身都被包裹在暖烘烘的被子里,唯一探出去的手臂也被床头灯照得有些温热,旭凤满意极了,他又咕哝:“老大……”


“嗯。”老大已经回来了。


旭凤睁开眼。


润玉坐在他床边的桌子上,侧对着他,此刻澡都已经洗好了,穿着格纹睡衣,赤着脚。


他坐的椅子是从二手市场里淘来的酒吧的椅子,不可思议地高,于是他一只脚掌脚尖着地,另一只脚掌轻轻地,来回晃动。


旭凤便盯着那脚掌划出的弧线发起了呆。


“起来吧,”他老大说,“早饭和咖啡都准备好了,别等凉了再吃。”


桌上有一份三明治和一杯咖啡,摆在他的这一侧,坐起来就能吃。


“嗯……那什么……”旭凤这才回神。他第一次弹跳起身,半路被冷风一激,立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于是又缩回到床里,整被子拉到脸以下,连手臂都缩了回去。


润玉看他可怜,专门找了盏小太阳,对着他打开暖灯。等到窗外边的空气都有些暖烘烘的了,旭凤这才又鼓起勇气,哆嗦着下床了。


他赤条条地,怕冷却不怕羞,转身弯腰又掖好了被子,扭头跟老大邀功:“床我已经给你暖好了,等会你也早点休息。”


“……”润玉微微挑起一边眉毛,看了他弟弟半晌,才又笑着说:“好,好。”




旭凤穿戴完毕开了大灯,拧开房间门去公用的洗手间洗漱。他哥租的房间原本是个两房一厅,房东把客厅也单独隔了出来,正好给他哥住了,十平米左右,连扇窗都没有。




等他回房间的时候润玉已经坐在床沿上了。


旭凤端起三明治开始啃,三明治还是热乎的,他们有一搭没一搭漫无边际扯淡。


旭凤说他们昨天打得UCF满地找牙,润玉说厉害厉害。旭凤说前天打得OSU满地乱爬,估计今天还要遇见他们,还要再走一顿。


“季后赛,原来如此。”润玉心里默默想。他已经掀开被子躺到床上,被子里余温萦绕,像是顷刻间就能裹着他去见梦神。润玉舒服地眯了眯眼。


“咳咳……所以啊……”他弟弟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像是有大事要交代。润玉微微侧过脑袋,洗耳恭听。


“你最近小心一点……”旭凤的喉咙里挤出含混不清的一句话。


他觉得有些委屈,那帮烂人,打不过他就来打他哥,懦夫行径。而他哥实在是魅力十足,明明不同年级不同专业,竟然生生能把同校的不同校的女同学们变成护卫队一样的迷妹,还不敢去烦本尊,尽数来烦他这个弟弟——他打赢一场比赛,己方拉拉队里一半是高兴赢的,一半是担忧他哥哥被报复的,那表情个个黑如锅底,好像他战无不胜是多么了不得的错一样。




旭凤喝完最后一口咖啡,他哥裹粽子一样裹在床上,呼吸均匀怕是已经睡着了。他鬼使神差伸出手,摸了摸像是带着潮气的头发。


润玉瞬即睁开眼,旭凤心中漏了半拍。


“老大你这几天注意注意这几个人……”旭凤将几个壮汉的外貌特征一一说了,今天他老大别校的后援队声泪俱下告诉他有人要堵他“男朋友”,他若不来做这个护花使者即是渣男一个。


“嗯嗯……”润玉回声一声比一声含混。这是一天里他哥反应最慢的时候,像是一台过载的正在终止程序强制关机的电脑。


旭凤等着他哥的CPU发送报告,等来等去他哥终于说:“已经解决了”,话音未落地就睡着了。




旭凤小心翼翼带上门,轻手轻脚端起被子碟子去厨房洗,洗完沥干水分放进他哥那格柜子里,便离开了昏暗的公寓,穿过黝黑的走廊,一直到出口。


在他哥那间没有窗的小公寓外,纽约已经开始大放光明。




旭凤咪起眼睛,愉快地吹了个口哨。


凭什么,他们以为弟弟是块硬骨头,哥哥就会好欺负。


旭凤满怀恶意的想,大概是始作俑者无法承受润玉看起来那么一副没脾气好欺负拿铅笔指着他都能抢到钱的样子,却一样能打得他们满地找牙。


深夜七条壮汉去围堵一个瘦弱的中国人,结果打不过人家什么的。他们估计即使被狠揍了揍了都没脸声张。




他哥这张人畜无害的脸,可真方便。

【宽修】动物世界(3)

笔者天生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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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抬手薅了薅他的狐狸毛,头都没有抬,冷静自持地给他学生答题,除了从眼尾蕴出的红色,看不出有任何异样。

修鷴蹭得要睡着,他干脆伸手勾住宽永脖子,要换一个舒服的姿势,明明从来都是差不多高,还企图挂人家身上睡。
“咳……”宽永老师清嗓子。
修鷴眼皮都不打算抬,夏天里他喜欢宽永冰凉的体温。
于是宽永老师动了动肩膀,让修鷴的下巴倚在他肩膀角上。修鷴翘起嘴角刚想夸他的宽宽贴心——肩膀猛然向上一抬,他差点咬到舌头。
“干嘛啊?”修鷴真开眼:“嘶……我说宽宽……”他像牛皮糖一样赖上去。
奖学金的梦想飞了。
宽永老师扬着他的试卷,上面是通红通红的59分。
“我最喜欢你了!宽宽!”修鷴闹得像个二百斤的孩子。他恨不能整个爬到宽永背上,掰着他脑袋使劲晃。他光看他背影就知道此时宽永肯定在笑。

在没有其他人的场合,宽永一定会欺负他。修医生在他门下那五年,从来都能轻易白得十几分,然后为那一两分奴颜屈膝,割地赔款。

“宽宽……”他让步,“今晚上我关灯睡,不开灯了。”

修医生却从没想过要找贺兰大人或者其他人告状。

大概他扭头就忘了。他是只向前看的狐狸,真狐狸从不回头看过去。

【野尘】喝酒去(中)

吕归尘听罢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行军打仗这么多年,他的脸也褪去稚嫩,染上风霜,只有嘴唇还是软的,他在他怀里颤抖。姬野刚想延续心里那一点绵软去抚摸他的背,吕归尘越抖越厉害,然后……笑出声:“噗哈哈哈哈哈”
极少有吕归尘笑出声,而姬野一点也不觉得好笑的时候,他转而拽了把吕归尘的辫子。
“唔!”
姬野继续拽,直到将一只小辫子完全拽松,又向另一只伸手。
“好了好了。”吕归尘拉住他的手,“怎么了你是?”
姬野换了一只手将他的发圈扯下来,手指头在他朋友如墨的头发丝里穿梭:“我没有帐篷呗。”他驴唇不对马嘴地说:“也没人抢我。”
吕归尘捏了捏他的掌心安慰他:“能放得下你的帐篷得多大,”他想了想:“得有整个东陆这么大吧?”
帐篷外夜色浓稠得像他的头发,金戈铁马紧贴着夜,夜枭在空中高叫——
羽烈王在这一场醉酒里清醒了一瞬间,突然眯了眯眼睛说:“不够!”
只东陆还太小,换个大点儿的帐篷!
然而吕归尘忙于绕开某个他承受不了的话题,没有听明白他这句话。
姬野喝醉了,就喜欢玩他的头发。今当远离,阿苏勒纵容他,将另一半完整的发辫也递到他手里。
姬野像捧着宝贝一样轻柔地抓在手心里,他甚至扭头挑亮了灯,就着跳跃的火苗小心翼翼地解着他的辫子,比唱歌打枣还有趣,比听茶肆酒坊间蔷薇王朝的故事还有趣,快要比练武还有趣。
阿苏勒在他眼里又变成了那个十来岁的小孩子,他从不认为是同阿苏勒一块儿长大的,总觉得自己是看着阿苏勒长大的。他把阿苏勒搂在怀里,下巴抵在他的脑袋上,叼着他的发圈,手上动作不听,嘴里念念叨叨:“再拆一个!再拆一个我就会怎么编了!以后我给你……”
他有些茫然。
没有什么以后了。
阿苏勒给他捂着快睡着了,他迷迷糊糊说:“以后没到月圆之夜,你就划船来,我带你看北陆放马三天也望不见尽头的草场!”
姬野枕着他的脑袋有些懵:“那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草场,马群,北方的牧歌,漆黑的王城,金帐中的女奴。
那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没有什么以后了,只有今夜而已。
姬野一气拉下他所有发带,捡起一绺他的青丝,和他说:“那我要教你一首诗。”
“一首诗?”
“只记得其中一句而已。”
他枕在他头顶上,将他俩的头发像搓麻绳一样缠在一起:“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他这位北陆的朋友,名字就叫长生。
姬野不会说自他知道这个含义之后,这首蔷薇公主与蔷薇皇帝的诗歌就在他脑海里萦绕不去。

阿苏勒一推他脑袋,摸了摸自己头顶反应过来:“你占我便宜!”
姬野被他推着仰躺在床榻见,他们发尾相缠,他的头发和他的眼睛是一个颜色。
姬野向阿苏勒张开了手:“那你给不给我占?”
在别离的夜里。

【野尘】喝酒去(上)






“那草原上的金帐,和我们行军打仗的帐篷到底有什么区别?”姬野问,递过他的酒壶。


“嗯……”他软弱而善良的朋友接过酒壶,“其实也没什么区别,真要说起来,说不准还没有安营扎寨时伙房的帐篷好。”


“那我明天就把伙房的帐篷掀了,涂成金色的给你用,你还是金帐王。”姬野看着吕归尘的眼神说:“不,现在就去掀。”说完就要起身。


“呵呵”吕归尘笑他,把酒壶又塞回他怀里,他们喝酒从来不用两只壶。他一边膝盖压在姬野腿上,“不一样的。你知道。”


吕归尘喝多了酒,变成了傻乎乎的阿苏勒。像个小女孩一样的阿苏勒晕晕乎乎地说:“金帐在草场正中,从帐中上马奔向任何方向,都连跑三天三夜都找不到尽头。金帐之上即是苍天,朝霞之火将帐顶焚烧成灰,至夜晚能化成九天星屑。只有一天连金帐也是全黑的。”阿苏勒用大拇指指指自己胸口,笑着说:“就是我出生那一天。”


逼疯了母亲,将整座城市拖入黑暗。


姬野不喜欢这个论调,他皱了皱鼻子:“所以你的草原就那么美,比南淮还美?”他黑色的眼睛又要着火,比我们一起唱歌打枣的南淮还要美?


阿苏勒愣住了,仿佛在想遥远的故事。姬野趁机把酒壶又塞进他怀里。


与子同袍这么多年,阿苏勒怀里总有股若隐若现的香气,姬野嗅了无数次,也问了无数次。
爬地菊。


一种必然是极美了的花。


阿苏勒说:“不是这样的。草原上的日子比南淮苦。吃不饱饭就只能吃人,据说曾有部落一路打到金帐外,就在金帐外吃人。”当这个文质彬彬的孩子面不改色地说起吃人的时候,姬野才会再次意识到,哦,他的吕将军,是个蛮人。


转念他心思又会飘到吕归尘的小辫子们上,他从小到大那些想揪人辫子的欲望,全靠阿苏勒一个人满足。


像野草一样,多可爱啊。他近乎就要产生这样柔软的念头。


“还有女人,看上哪里的女人,就抢她进帐篷,就算是婚礼。大多数时候一个部落向另一个部落发起进攻,杀光她们的男人,打劫他们的女人,再在一年后带走他们的孩子。”


蛮人。姬野想。不过他从未开口说过。他等吕归尘喝完那口酒,又从他怀里拿回酒壶自己喝了一口才问:“那有没有人闯进你的帐篷?”


“没有。”吕归尘格外地诚实,“总有人保护我,然而我一个都没有保护住他们。”他在宽大的袖子里捏住一块废铁的碎片,那碎片被他捂得温热,如玉一般终日被他摸摸把玩。“所以我发誓要保护我身边的人,所以我要回到北陆。”


“你身边的人,”姬野一个字一个字咂摸,“不包括我?”他说话很慢,眼神黑得像一口枯井。


“当然包括你。”阿苏勒搂住他,他瘦弱,骨头却有力极了,抱得姬野生疼,听见自己血管突突突突跳动的声音。


姬野爱极了同吕归尘喝酒,喝得越多他越热情,越来越真的像一个传说中蛮族君王。


他闻到那股花香,花香里有风的气息,风吹乱吕归尘的小辫子,草原在他脚下无穷无尽地舒张,吕归尘要回到北陆去。


姬野愤怒得快要控制不住自己。


“那你呢”他在吕归尘耳朵边呢喃:“想不想抢我进你的帐篷?”



如果有来生(1)

【如果有二更……】
野尘
姬野x白龙
将夜x吕归尘
大概是陈飞宇脸替的各角色与日天受拉郎合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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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来生


一、

在另一个世界里,羽烈王动笔写他的豪杰列传。他的字迹如刀割斧砍,字里行间,淌着十六个被他砍死的史官的鲜血,内容却是清丽而缠绵。
“——三秋桂子,十里荷花。太液池里的秋莲子——走马章台,夫子红颜我少年。”

十六岁的吕归尘正昏昏沉沉地睡在军帐里,十八岁的姬野一个人走在长安街。走过太液池,走过花萼相辉楼,他背上背着十二把刀,沉甸甸地敲着青石板的街道。一滴月光如血,照着他手里的莲蓬。
姬野就快给吕归尘剥好半池子的莲蓬,只等他醒来。
年轻的军官在胡玉楼门口来回徘徊,里头莺歌燕舞,富贵逼人。梆子声敲过,他就满十八岁了。纸糊的窗台上浮现出一只猫的影子,像蒸腾的青烟,他听见一声轻轻的叫唤。
“喵呜~”
唯一会给他过生日的吕归尘还没有醒来,姬野在窗楹缝隙间与黑猫对望,思索着要不要亲手拆一份礼物。
他的眼睛同黑猫的皮毛一般黑。

成书于野尘军纵横四海之际的《梦梁录》里,有句语焉不详的“王少幸黑猫”,只言片语,却香艳了六朝。帝王将相那些寂寞的漫漫英雄夜,在茶肆里说书人的快板下多出了十八摸。说天生白鹤,落而化猫。猫的皮毛漆黑如夜,幻成少年,像梦里的惊鸿。

而时光回到当年,幻境里竟然也有真实。

姬野头一次与吕归尘分开逛青楼,是被他的新手下们簇拥着去完成“不破不立”的伟大任务。他们以蛮族世子毛还没有长齐,势不可挡地将姬少将军拖走,要终结他们俩把青楼当比武场的错误认识。
没想到猫憎狗嫌的姬少将军路子如此之野,大家各自选好了环环玉玉莺歌燕舞,只有姬少将军拉着只不知从哪窜出来的黑猫的爪子死不撒手。他眼神烫如碳火,辣得手下们浑身鸡皮疙瘩。
黑猫怒不可遏,从尾巴尖炸毛炸到胡须,它高高扬起另一只爪子。

夏末,姬野仰躺在艳阳里,露在衣服外头的皮肤上全是细细的抓伤。大病初愈的吕归尘被他埋在稻草堆里,眼睛清亮得和日光一样。他摸了摸姬野的脸,指套搁在他被晒痒了的伤口上,微微有些凉爽。姬野闭着眼突然抓住吕归尘左腿,没头没脑地问:“你们蛮族都喜欢纹身,为什么你没有?”
吕归尘想了想刚要开口,姬野突然又说:“还是算了,挺疼的。”他像一个乡野的莽夫一样把世子的腿重新塞回稻草堆里。吕归尘刚刚去太液池钦点了一番他的酒他的莲花池,此时赤着脚敞着袍子,他脚踝纤细,那么瘦弱,像一个小女孩。

像一个小女孩,十年来,他为他的蛮族朋友摘过莲子,划过小船,给他抢过被羽然夺走的裤子,仰躺在沙地里等待他替他包扎千万人留下的刀伤,背着十二把刀从中州奔向法场,姬野从没说过,青阳最后一只剑齿豹在他眼里就像一个小女孩,有柔弱的脚踝,有清澈的亮盈盈的猫眼石般的眼睛。
他是他私藏的密友。







从前有座山(上)

乐天x白龙






从前有座山




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和一个小和尚。老和尚在给小和尚讲故事,讲什么故事呢?


讲从前有座山,山下有座城,城里分南北西东两条大道,交汇处即为世界的中心。

街边货物成堆,旌旗招摇,游人如织。

两只白鹤从故事的书页边飞来,白色的长羽漂浮在玄武湖上。诗人仰躺在湖边呼呼大睡,世间的繁花都插在他的发簪上。白鹤落地化为少年,一前一后跑过熙熙攘攘的朱雀大街。山一样高大的昆仑奴在桥头表演吐火,一鼓气便烧毁了白鹤少年两双鞋,惹得画胡子的小姑娘们哈哈大笑。

白鹤少年跟着人流步伐不停,只是挽着手交替回个头向她们轮流吐舌头,于是一群发髻上戴着红花的书生们用团扇挡了挡羞红的脸——是十分俊秀的少年。


“白龙!接着!”一个白鹤少年喊,从身旁赶路的瓜车上取下一颗瓜,扔给几步之遥的他的同伴。白龙腾空而起,抱着瓜转身向瓜农做了个揖。

“诶!你们!”瓜农正要喊。

“莫急,莫急。”白龙朝他眨眨眼,把一个新鲜的鱼头扔他怀里,他嘴里有颗小小的虎牙,一笑就是小霸王一样神气的样子。少年白龙捏了捏自己脑袋上的鸡毛掸子,还要装模作样赋首诗:“大伯送我青门绿,回他什么胖头鱼。笑纳笑纳,客气客气。”

“好诗,好诗!”他的同伴给他捧场。

“承让,承让。”白龙抛给他半颗瓜,两人如泥鳅入海,迅速没有踪迹。


大伯把胖鱼头扔进竹筐里,胖鱼头一触底又变成一只洁白的羽毛。


“我万万不曾想到,”白龙笑得像一只偷到鱼的猫,他从来吃完了瓜,攒了一嘴的籽再集中噗噗噗地吐。街上游人太密,他衣袖与同伴重叠,两只手在暗影里握在一起。甜滋滋,黏糊糊,无法分离,“丹龙,没想到你这么早就掉毛了。”


“于人而言浪漫诡谲的白鹤落羽,于那只落毛的白鹤而言就是另一个故事了。”小和尚勤奋复习,在油灯下做笔记,“我佛慈悲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知错能改善莫大焉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小和尚写中文远不如说中文那样流利,句读之不知,个别字之不会写,干脆通通注上五十音。


之后他又另起纸笺,给远方的挚友写了一封信:“乐天吾兄,见字如面。章台又绿,你的此刻是否还在胡玉楼?是否还磕着那对cp……”

熟不用礼,佛祖自然不会怪罪。


夜晚总让回忆更加鲜活。

五陵火光于同一刻亮起,如冲天之业火,焚尽人心。

黑猫潜伏在每一盏灯的暗影里。


它弓着背,炸着毛,利爪伸出,留下三深一浅的爪印。它拖着受伤的腿在火光里跳跃,一路吞噬朝霞与希望,一路膨胀,直至成擎天之影。愤怒即是它之血泪,仇恨即是它之筋骨。它仰天长啸,利爪磨得琵琶噼里啪啦响:


“喵呜”


胡姬被它的爪子扯到辫子,正要回头发作,黑猫瞪圆了眼睛,团座在琵琶琴头上,又是一声:“喵呜~”


“哪来的猫啊?”胡姬半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黑猫脑袋尖,浓密,柔软,又温暖。黑猫迎合着她的手指慢慢抬起头,打了个轻柔的咕噜噜。


身着单衣的散发诗人一推开落雪的大门,便觉得室内香气逼人,年轻而华贵的女子背对着他跪坐,将要抱起一团鸦黑的猫——他伸出手来不及疾呼,黑猫对着他眨了眨绿莹莹的竖瞳。

胡姬消失了,胡玉楼消失了。


连长安也消失了。


雾蒙蒙空荡荡的雪地里,拢着袖子的诗人对着团坐的黑猫叹了口气,他把黑猫塞进袖中:“又害我白白当了袍子。”

黑猫不给摸,顺爪在他衣袖上划出六道长长的口子,道道都能看清它的胖脸。

诗人想挡住它的眼睛,被它呜嗷咬住了手指头。


“见字如晤,空海吾友。一别长安经年,别来无恙?

我仍磕着那对cp,你懂的,那是爱情。”


长安之后,诗人又遇见过几次黑猫。为防它吓到小花小草,江州司马恪尽职守,每回都把它撸回自己的小屋拼酒。

多出息啊,和一只猫拼酒,赢了还特别高兴,能赋诗一首,输了也不觉得丢人,脾气好的很。

至东方即白,诗人从瞌睡里醒来,发现酒案对面是一张黑猫风干的皮毛。他在朝霞中将它焚烧,连带光线和羽毛。又怕此去路远,遂加烧猫棉袄猫面毯猫小被子一套。

他烧得越多,重逢时黑猫挠他的爪印就越长。


黑猫带他夜游遇上过李白,可当他捧着自己的拙作刚要涕泪横流冲上前时,黑猫突然变成斑斓吊睛猛虎,李白拔剑欲砍,剑气同诗气与酒气一样磅礴。吓得诗人只好以自作诗篇做挡,扯着老虎脖子拔足狂奔。老虎的长尾卷在他手臂上,如墨般漆黑而毫无杂色。


黑猫送过给他三十年前的琥珀盏,里头装的也是三十年前太液池中酒。诗人一句不问,送来就喝,喝完就睡,连睡三天三夜,醒来早日上三竿,他一咕噜爬起,被浑身僵直的酸痛刺得差点跌倒,连滚带爬去找那层毛皮,就快分不清是幻是真。


甚至有一次,黑猫一咬牙一跺脚,将他眼睛层层叠叠缠了十数斤重的布条子,确保眼罩厚得能抗风,领着他向前走。

诗人跌跌撞撞摸索:“去哪?这是去哪?”

他听见水声,呼吸声,遥远的女人的笑声。他涉水而过,水流温暖,滑腻。

“华清池。”黑猫说。

“……唔……哈哈……哈哈哈哈”诗人捂住嘴竟也笑出声。他另改捂住耳朵,扑通卧进水里,“君子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动。”他在池水里欢乐地仰泳,黑猫踩在他的脸上,谨防水汽侵湿它高贵的胡须。


只有一次,黑猫变成了少年。


少年躺在司马陋室里唯一的草甸床上,身体已近乎全部腐朽。


黑猫的声音说:“至此,这就是全部的三十年前。”


“三十年前?”


“是的,我所经历过的全部的三十年前。这不是你最大的遗憾吗?”


江州司马白乐天此生最大的遗憾,便是生父生母未能早相遇三十年。


哦,原来是这样。乐天击筑而歌,他想起贵妃说他“再微小的一餐一饭,都渴望报答。”乐天望了望差不多烧干净了的自己家。


“我最大的遗憾,其实是没有在三十年前遇到你。”一身鲁气与天真,肉身亦可割舍的白龙少年。


他摸摸少年干枯的头发,想真是傻孩子。


诗人问:“为什么会这样?”


黑猫答:“因为我不再是白龙了吧。”它只继承堕落与腐朽,无法承载更多的飞翔。


然而不是这样,乐天坐在他陋室阁楼的小台阶上如同坐在全天下最尊贵的龙椅上:“然而不是这样,你只是不相信会有谁会像你吸贵妃的血一样,把嘴唇贴在你的伤口上。”你只是气众人离你而去,你独举灯火,而众生早已忘记。


可是人生自是有情痴,痴人你对面就坐着一个。

乐天伸手拎起白龙的后颈,像拎起一只猫一样把他抱到自己身上,好像他早就知道少年只有一只猫的重量。

他总是知道。


是少年成了猫?还是猫成了少年?


乐天拉开白龙的衣襟,唇舌贴在他左胸口上。他的热泪沾湿了少年的脖颈,那颗停止了三十年的心好像又重新跳了起来。


原来是这么痛吗?





【卡带】老夫老夫的夜晚(9)

含佐鸣

……




“月亮好大。”鸣人说:“要是永远长不大就好了。”他仰面躺在草甸上。
巨大的月亮悬在空中,月亮对他wink wink,他给月亮wink wink。
“说不定一觉醒来,才想起今天是忍者学校入学第一天,”他拿胳膊肘捅了捅两边的小樱佐助,微风搅动篝火“一睁眼就已经迟到半小时了。”
“你小时候肯定不是这么想的。”佐助说。
“你小时候一天想着我要当火影,恨不得第二天就和三代目爷爷年纪一样大。”小樱笑他。
“哪有那么夸张!”鸣人不服气。“唉~”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不服气的时候不会跳起来大吼大叫,而是学会了叹气。
他一叹气脸上花纹和皱纹便会搅成一团,佐助每每想拿手指头戳戳他的眉心,但是每回他都没抬手。
小樱说:“但是小时候也想不到我们第七班也能一起躺在草地上看月亮呢,是吧,卡卡西老师?”
卡卡西老师和带土大哥靠在离他们最近的那颗十余米高的树的树叉上,从低下只望见一个融在一起的影子。
鸣人在草甸上欢乐地打了一个滚,他喜欢“第七班”这三个字,尤其组合在一块,大概比“火影”“忍道”“友谊”“亲情”“正义”加一块还让他心满意足。他金色的脑袋压在佐助空荡荡的袖子上,冲树上喊:“卡卡西老师!带土大哥!你们下来啊!树上多挤啊!唔!”
小樱突然给了他一闷拐,时至今日,小樱力道之强悍,即使他命大离得远,也疼得突然一口气上不来。
“不下去了。”卡卡西老师听声音都像是笑眯眯的,“在这儿看月亮更漂亮。”他声音带着股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油腻:“又聪明,又美丽,又强大。”
鸣人打了个哆嗦,他扭头望了望小樱,又扭头望了望佐助。
“月亮被乌云遮住了。”寡言的带土大哥突然开口。
“被乌云遮住了也罢,阴晴圆缺也罢。”卡卡西老师抬了抬手臂:“始终是不变的月亮。”
树影里那颗月亮带着陈旧的沧桑,像一段过往的影子,像一滴失去血色的血,从昨夜跌落到今夜。
带土大哥说:“我只知道一件事,走遍这世上这么多地方,在别地望着的月亮同在此处望着的并没有什么不同。”

带土大哥说他以前也是吊车尾的,大概是不可信的,鸣人举起手打算发问,电光火石之间小樱再度出拳袭向他腰侧,被佐助迅速抽出的衣袖一挡。佐助另一只手压住鸣人口鼻。
“嘘……”他身上带着仲夏夜难以描述的香气,鸣人瞪着眼睛看着佐助的脑袋凑上来说:“不要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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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爱你。”

“我始终爱你。”

“无论走到何处,我都爱着你。”

【卡带】老夫老夫的夜晚(8)


“我回来了。”
卡卡西推门进屋,夜已经很深了,一楼狭小只有一个厨房,厨房黑漆漆的,只有水管里传着哗哗的水声,没有人回话。
卡卡西从不把公务带进门。他的房子很小,小得只装得下他的私心。
他把御神袍挂在玄关边的墙上,与另一件深紫色的袍子挨在一块——那件袍子上有洗衣液的味道,是他亲自买的。
所以带土比他早了不到一小时回到家,先是擦了玄关和厨房的地板,又洗了外套仔细烘干,忙完了才正在洗澡。卡卡西给一天的公务折磨得半死,他开冰箱拿了一瓶啤酒,喝了一大口,麻木地想明早他大概又会收到暗部的汇报。
“带土偏离传教士路线。”
带土大概去了个下雨的地方,卡卡西在进门前的台阶上发现了一点点湿润的泥土,而木叶全境都已经几天没下雨了。冰箱底下还有些血腥味,带土拖地的时候可能漏掉了——又或者他太急了,怕卡卡西随时会回来。
从那么远的地方跑回来,进了家门却还在滴血,那这血就不是别人的了。带土受伤了。
卡卡西捏着空啤酒罐想,那他就更不能上去了。带土需要时间清理伤口,缠上绷带,逐渐适应柱间细胞愈合带来的痛苦,然后装作若无其事,或是咬牙切齿同他聊天。
这套流程卡卡西也熟,战争刚结束而还没接位火影的那段时间,走这个流程的一般是他。可带土竟然也一点都不好骗,他那时还终日躺在床上,痛极了才喘口气,其余时候仿佛狠了心要自己把自己憋死。他单手结印搓出火球,以烧掉卡卡西身上的绿马甲相逼:“是谁?”
那么长时间他都对他视而不见,眼里一有他又是拆屋子的架势。
卡卡西一边逃避一边盘算着银行里抵押的贷款,叹着气:谁叫我喜欢他呢。
他掌心贴着带土结印的手掌,捋直了他的手指与他十指相扣,另一只手拉下面罩去亲吻带土的嘴唇,像一对真正的情侣。
他们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有了第一次,彼此都不愿意给对方看见多少自己的身体,明明是在自己家里自己床上,却匆忙得像偷情。
二楼的水声停了,卡卡西慢悠悠喝完啤酒,又蹑手蹑脚起身,拉开玄关大门,把空酒罐放到门口,然后用力关上门,喊了一声:“我回来了。”
“你回来啦~”带土的声音有些哑,尾音带着水汽。卡卡西站在玄关上把他俩的袍子并肩挂在一起,前任头号恐怖分子从卡卡西小得可怜的二楼下来,他还没看见他的脸:“累不累,晚上想吃什么?”
他又觉得渴,却还是努力拉长语调:“你晚上吃了什么?”他盯着那道楼梯看,再几步,带土就会出现在他眼前。
他们各怀鬼胎,却又彼此相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