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ncertain

斑马,斑马(19end)

19.


那个夜晚,卡卡西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和万夫莫开的勇气,又看瘸了那么多年纯爱小说,亲起来没完没了,告白起来一套一套的,风林火山全用上了,彻底把带土唬住了。带土在自己嘴唇上笔画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保证自己不会说话,他拉着卡卡西的手,两人一起坐在树干上,面对一轮银白色的满月。
月凉如水,浣尽三千群山。山里虫语咿咿,时光停驻,岁月隽永。带土突然觉得这每一分每一秒他下了地狱也不会忘记,即使他没有开写轮眼。这与他记住凛,记住那些碎片是不一样的。
后半夜,卡卡西靠在他的肩膀上睡着了。他依然紧紧扣着他的手。他的头发刺得他脖子疼,带土忍不住低声骂他——
“笨卡卡。”

一个战士若没有战死沙场,便会回到故乡。

宇智波佐助在村心口CBD的位置买了一套鸽子笼,拿房产证如同签卖身契,未来三十年都老老实实捧起木叶的GDP。
卡卡西如愿买下了林场边的老房子,从此天不亮就要起床上班。搬家是他和带土一起操办的,他们在房间里找出了好多带土一岁前的照片。睡觉的,翻身的,洗澡的。
他也是个被父母深爱着的孩子。
他们在带土过去的小房间里造爱,如每一对体面的爱人一样。

又一年圣诞祭,带土移植了一颗松树到院子里,挂满了红色的檞寄生,木叶传得沸沸扬扬说在这种植物下接吻,便能获得不灭的友情。
卡卡西给他带回来了一块与他当年送的近乎一致的手表,不同的是这齿轮间暗藏一块小型法阵,只要一点点查克拉催动,天涯海角也能面对面通信。他把带土压倒在游廊的木板上,充满了附加条件地教他怎么用。一直欺负他直到新雪落下。

次年春夏之交,带土便又远行去了。他在砂之国种植了大片烟草,在雷之国垂钓,还建船队与长大了的孩子们一同出了几次海。夜里他与卡卡西通讯,多数时候都背靠着背自己忙自己的。只有偶尔几次,卡卡西不忙,他躺在他们的卧室里,洗干净澡,头发上的水珠滴在英俊得过分的脸上,不分场合地命令带土:“把衣服脱掉。”
在摇晃的大海上,带土因他而瑟瑟发抖。他再也说不出什么“不愧是卡卡西”了,他脸上全是口水和眼泪,狠狠道:“你怎么和小时候一样讨厌!”
卡卡西突然笑眯眯地凑近他,近得仿佛到他鼻尖。带土脑子里白光一闪。
他掰手指头数,卡卡西到底何时能退休。

卡卡西在一个金色的秋天把工作转移给了他金发的弟子,木叶所有广场的大屏幕都直播了这一隆重的仪式。带土开着一辆豪华大跑车等在火影办公室门口,隔着墨镜看,他的恋人一点都没被染上岁月的风霜。
卡卡西走出办公大楼,带土远远给他抛了车钥匙,自己下车靠在车门边,他穿的极其正式,是宇智波传统的礼服,看得卡卡西喉咙紧。带土推了推脸上的飞天蛤蟆镜说:“礼物。”他敲了敲车顶。
卡卡西坐进驾驶座,第一个评论是:“不错,蛮宽敞的。”他等带土坐进副驾驶便倒车开动。马路宽敞了许多,卡卡西有心要钻进一条小巷,有心做一些需要宽敞空间的事情。
“咳。”带土清了清嗓子。他竟然还带了黑色的手套,完全就是个优雅世家的样子。他从礼服的袖口里拿出一个灰色的小方盒,侧身问卡卡西:“你愿意嫁给我吗?”

他们的车险险一个阻咧,又慢慢拉上了速度,跟着飞舞的银杏叶,向外驰骋。






——

一个战士没有战死沙场,便会回到故乡。by沈从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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斑马,斑马(18)



18.

带土藏在沙地里,像猛兽藏匿着它的利爪。时间在他的蛰伏里悄然溜走,转眼又到了砂之国干燥的夏天。
他的暗杀工作进行得并不顺利,大半年只完成了卷轴上的一半。不是说这些叛忍能力有多么毁天灭地,而是木叶的城防做的实在是好,另一半似乎已经给木叶的人收拾干净了。
这样的速度,简直是理想世界啊。带土埋伏在名单上最后一人的必经之路上,静静等待沙土震动的声音。
哒哒——
极轻,连响尾蛇也惊动不了。
带土借着风沙的走向无声息地转了几个位置,在那个人踩到他上空的瞬间将他拖下数十米深的岩石地底,以木遁牢牢绑住,再以神威将自身逃逸而出。
不过瞬息之间。
带土跳出沙地,他双手吹出一只巨大的骨鸟,将他腾空而起,绕着这片沙漠飞翔。一把利剑自下而上伸出,搅进骨鸟肚子,如割纸般把骨鸟划破。带土伸出铁链,缠住剑柄,连着那人的手一块扯到眼前。
是须佐和草雉。
带土从骨鸟上跳下,删过一个旅的千鸟,落到佐助面前。

两个世间仅存的宇智波一照面,竟然都是一副你竟然还没死的冷漠脸。
带土后知后觉发现,一转眼,距离他们上次见面已经过了七年的时间。佐助已经完全没有了少年的样子,长得像鼬,但已经看上去比鼬老了。
他大概知道那名单上的一半去了哪里。带土想了想,把袖子里的卷轴抛给佐助,里头是剩余叛忍的护额。佐助明白了他的意思,血缘的神奇力量让两个人默契得很,带土摆摆手,佐助转身便接着走了。
他的背影很消瘦,大概这些年也是餐风露宿,倒是裹了个很威风的披肩,罩住左手空荡荡的袖子。
带土冲着他背影喊:“去哪啊?”
“去木叶。”佐助向前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侧身看他。大概独臂不好理发,他头发长得挡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你要不要跟来看看,鸣人要结婚了。”
“鸣人要结婚了?”他不过是才发现时光流逝之不歹,马上就要告诉他老师的小孩都快有小孩了吗?
带土这才捏了捏自己的脸,同佐助一起走了。

作为四战英雄和未来的七代目,鸣人的婚礼盛大的像一场外交盛事。忍联几乎所有人都来了,各大国的大名都送了礼物。佐助没有良好的时间观念,带土与他一起到达的时候,什么婚纱红毯拜天地念诗词说I DO都过去了。他只看到新娘的背影,是一个曲线优美的女性,她扬手抛出了一大束盛开的向日葵。
金灿灿的和阳光和麦穗和鸣人的头发一样。
正好落入带土手里,扎扎实实一大捧,像是某种脚踏实地的幸福感,把带土拽到土地上。
他遭遇了以樱为首的数百医疗女忍者的虐杀。

带土惊魂未定地从女人的哄抢现场里爬出来,他突然反应过来,猛一回头,看到人群里抢的最起劲的女忍者一头粉红色的头发,她已跳上数十米高空,召唤出一个巨大的蜗牛。
等等,她怎么在这,鸣人不是喜欢……
带土又扭头看了看和鸣人并肩走在一起的佐助,两人之间只隔着一拳的距离。他摸了摸鼻子,难得在心里八卦了一番,还是过期陈年的,他还以为鸣人喜欢佐助。

爱这种感情扑朔迷离,他在这个科目里也是个吊车尾。还好宇智波为数不多的优点便是寡言。

卡卡西坐在鸣人的亲人的位子上,看到他了,同他招了招手,带土也冲他示意。

新娘进屋换装之后酒宴正式开始,大家都在战争里结下深厚的友谊,混坐在一块儿也并不生疏,宇智波带土成了凝结他们友谊的集体回忆,搞得带土只好遁进袍子里,蹲在餐桌前默默啃冰糖苹果。他看着他们酒过三巡,聊烟人间烟火。
大家都没变,又都在他的记忆力面目全非。带土在袍子下伸出一只手,掰手指算自己多大了,算了好多轮,数字都挺触目惊心的。他连喝了好多酒压压惊。
孩子们长大,各自成家立业,践行自己的理想。唯有一事无成的他,一事无成成习惯了,只懂得挥霍时间了。
他只有时间,多的烧得慌。他总觉得自己不该活这么长。

卡卡西回到了他同期的桌子上,红与阿斯玛的孩子已经上了忍者学校,大家热热闹闹坐一起,开始聊学区房。三十年前那个孤傲的少年成了大家跟着走的领袖与伙伴。他在昏黄的灯光下微笑,眼尾有温柔的皱纹。

卡卡西的孩子会是什么样的呢?带土只知道他会是个好父亲。他在人群里搜索着卡卡西的适婚对象,想着等卡卡西的血脉出生,作为过去的挚友,他会……

酒精发挥作用了,他这才从一场持续七年的春秋大梦里清醒。他于多年前搞砸了不得了的事,他竟然跑去当卡卡西炮友。

完了。
完了。
完。

带土竟然也很习惯这种意识到自己彻底搞砸毫无希望一身白冒汗的感觉。他蹲在地上,借吃东西的间隙偷偷看卡卡西,打算清空了甜点区便起身远走。

山间月光明亮,带土捧着肚子在树林里慢慢走,吃多了正在消食。他大概以后还是忍不住会回来偷看卡卡西,只能祈祷卡卡西能早日忘了他犯下的蠢,能早日原谅他带来的伤害。
他听见卡卡西的声音急切地喊他:“带土!”
带土回头弯着腰冲卡卡西露出一个谄媚的笑容。
把卡卡西吓得差点摔倒。
卡卡西问他:“你去哪?”
“去给鸣人找一只好的右手。”带土冲他笑,“保证不耽误他把孩子举过头顶。”
“带土……”卡卡西没头没尾地突然说,“我不是鸣人。”
“你当然不是鸣人。”带土给他逗乐了,他突然想起些模糊的记忆碎片,叹气说:“你说鸣人像我,可是我早就把自己给忘啦。”他摆摆手,当做又一次辞行,写轮眼转动,空间开始扭曲。
卡卡西突然越上前捧住他的脸。他没有带面罩,月光照着他的轮廓。
他说:“我爱你。”他压着他的心口。卡卡西失了一贯的耐性,只剩下仓皇的躯壳,“不要走。”
他吻住带土的嘴唇,将一切回答都扼杀在摇篮里。

斑马,斑马(17)

17.

这一年,带土在卡卡西的房间里停留了一整个春天。卡卡西的记性和厨艺都在飞快地变好——只有一次他加班三天三夜,才想起把带土锁阳台上了。
带土缩在他的袍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卡卡西隔着一个门框手忙脚乱开锁的时候,分明看见带土隔着黄色的墨镜冷冷地睨了他一眼,他一定是牙咬得都胃疼了,才把那句“废物!”咽下去。
带土临走时送了他一块手表,表盘正面便可看见里头环环相扣的机芯。他第一次没有说:“这绝对有用!”之类的狗屁,而是愤怒地指了指火影办公室大厅“浪费时间等于谋财害命!”的大字标语。
卡卡西毫不害臊,靠在墙上懒洋洋地问他:“既然不要浪费时间,不如来一个离别的吻?”
带土离他一米远,听了怒火腾腾往上窜:“那你还戴面罩?”
他忿忿不平地消失了。

卡卡西盯着他消失的地方看了半晌,突然觉得某些庞杂的思绪向他涌来,他完全抓不到重点,只感到一股炸膛的喜悦。他想,唯有用无辜旷工方可纪念这一天。

带土向着东北方向前进,阳光照在他身后,偶尔回头就会被刺得睁不开眼,就像木叶给他的感受。他在雷之国的西部沿海买下大量的土地,与铁之国隔海相望,天气好的时候便可看到对面的山岳之坟场。
凛葬身的地方。
自他第一次经过这片土地之后,每一年的春夏之交他便在此度过。他曾经尝试过种植烟草,不出半个月那些草茎便被倒灌的海水连根带走。后来他又尝试种紫菜,紫菜才发育成肉眼能见的藻便又被活活晒死了。
他拒绝向他雇来种地的孤儿们承认他农业知识的匮乏,当初上学的时候只认真地当一个吊车尾的。只能高深莫测地同他们说,这块土地便和他这样的男人一样,只适合荒芜着。
孩子们交头接耳问什么是荒芜?
带土吐了一个烟圈,说就是什么都不干。
“咿,那叫偷懒。”
带土又吐了个烟圈,神神叨叨:“这个世界真是让人失望透顶。”他抬头望天,绿色的墨镜把整张脸都衬得绿油油的,像一颗泡在盐水里软塌塌的小白菜。万物复苏,大地回春,和平时代哲学家又要失业了。
孩子问他:“大叔,你到底有多少墨镜?”
带土耐心耗尽,扬扬手说:“懂个屁。”
他的烟烫到了手指头,又自嘲地想还不是因为有人害怕看见他黑洞洞的眼睛。每当卡卡西露出某种好似怜悯般的神情,他便如同得到暗示,知道此情表露太过,应当动身出发了。

与这边养啥死啥不同,山岳之坟场总是郁郁葱葱的。到明朗的夜里,月光给树梢镀上银色的光辉,咸涩的海风拂过,像是某种隐秘的歌曲。坟场里有燃之不尽的鬼火,从蒸腾的泥土里升起,如同黑夜里的冉冉升起的另一个世界。
带土有些遥远的心事只能同凛诉说,又怕真的被她听见,惹她不快。
毕竟还活着,就没有什么好抱怨的了。

他在银杏叶铺满岳见坂之前,迎着太阳溜达去南方。他规划的路线恰巧就经过木叶的火影办公室,与火影平日逡巡的线路大致相和。实在是想念卡卡西,却没有什么好的理由去找他。
何况六代目也实在忙得很。四站之后,木叶的人力匮乏到了瞠目结舌的程度,六代目开会批复建立仓库的文件后忙秋收,从忍者赚的卖命钱里拨给科技部研发机械,各个宗族闲下来便开始周而复始的内斗,六代目也要花时间一一调解。带土裹着神威在他身后亦步亦趋跟了两三个月,冷汗都下来了,庆幸还好自己没有完成最初的梦想。生前身后近四十年,他从未听过卡卡西说过这么多话。
天气转凉,冷风吹过,六代目在林场里巡视一圈,肩上和头发里便会夹上些金灿灿的银杏叶,使他看起来可靠,英俊又温暖。从他处事的手段来看,带土发现六代目自己也明白他自己外貌上的优点。带土跟在他身后,收集了半个山头的白果。走之前一股脑儿送给了守林的老奶奶,请她转交一小部分给隔天会来商量宅基地事情的六代目。
他走之前偷偷复制了一份通缉犯名单,除了杀人,他也不能再为他做什么。

鸣人这天走到办公室,看到老师多年未见的高速吃零食法重出江湖。老师捏开一个表皮并不坚硬的核,从里头掏出米白色的果子,然后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完成了摘面罩吃果子拉回面罩全套过程,真真风采不减当年。鸣人看得浑然往我,恨不得给他鼓起掌来。他问:“卡卡西老师,这是什么?”
卡卡西老师心情还是挺愉悦的,没有一句话不说就扔他工作卷轴让他出任务,他递了一个给鸣人,眼里竟然有些跃跃欲试:“是白果,治喉咙痛的。”
“还蛮好吃的,软软的……”鸣人一道弧线扔嘴里嚼,语音未落,“苦!啊怎么这么苦!”
他老师又无害地示意他:“这中间有颗绿芽,拨出来就不苦了。”
“什么嘛,原来和莲子一样啊我说。”
“呵呵”卡卡西低着头,他内心仿佛憋着八十年的八卦,不说就要自爆了一样,尝试了闭嘴好几次还是忍不住开口说:“你和带土真是像。”
“带土大哥也是这样吃白果的?”他老师甚少提起他们过去的故事。
“嗯。”眼看鸣人好奇心被吊起,卡卡西心满意足住了嘴。

小时候偶尔出那些捉野猪伐木的D级任务,饿了他和凛便会收集一些野果充饥。带土查克拉运用能力最差,刚开始只能靠肢体吭哧瘪肚爬树,爬到卡卡西倒立着的细树干上问:“为什么我就不行?明明我比你大我还是宇智波!”
卡卡西一边吃一边翻白眼:“因为你是个吊车尾的。”
“呸我是宇智波!等我以后开了写轮眼你不是还得哭着回来求我罩!”
卡卡西扭过脸不理他,他偷偷将带土搭手的树枝向高处抬了抬。
“啊——”带土一脸不可思议,摔得泪眼朦胧:“为什么我会掉下来?有刺客!警戒!卡卡西!凛!”
卡卡西翻身立在上头,眉梢都要得意得飞起,“因为你矮。”
“你!”带土哆嗦地指了指他,哭着跑了。

等到唯一认真扫树叶的凛结束任务领他们回家,不意外地发现带土又跑了。她红着脸对树上的少年说:“卡卡西,你不要老欺负带土。”
卡卡西摸了摸鼻子,跳下树递给凛一把白果。
他听见带土就毫无诚意地藏在五米开外的银信叶堆里,凛好声好气哄他出来:“卡卡西不是有意的,你看这是他给你摘的果子。”
“我死也不会吃的!”
“……”
“咿!怎么这么苦!”

那些模糊的,金黄色的回忆,像是地表之下的河流。六代目偶尔想起,总忍不住发笑。
鸣人等了半天也不见下文,他这才想起他的来意。鸣人站直了身体,支支吾吾半晌,和他老师说:“卡……卡卡西老师……我……我……我……”
他像是害了痢疾。
“我……我要请婚假。”他要迎娶那个总是红着脸蛋的女孩。

斑马,斑马(16)

感谢胡萝卜太太借车库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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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更新,感谢阅读,感谢所有评论我的姑娘【尤其是被删掉的TAT

斑马,斑马(15)

15.

他的眼睛曾在他的眼眶里,他的手臂曾在他的胸膛里。他的手指穿针引线,给他的脖子打上细密的注脚,还遵循了他指定的图案。
这世上不会有关系比他们更亲密的人了——也不会有人关系比他们更扭曲。
卡卡西不能和他说:“你没必要这样。”
他不能和现实里虚弱得只能扭个脖子的带土说你的牺牲完全没必要,不能和他说权利更迭,暗桩、暗杀、铲除异己是保留曲目,不能和他说他每日守在带土身边,照顾他的同时顺手让他成了个巨大的鱼诱,每夜引来疯狂的沙丁鱼群,卡卡西一个个记录在册,等待合适的时机下手。他当习惯了名震邻国的忍者和狡猾的大人,他同样也不再是他记忆里的小学同学。
他们距离很近,近到卡卡西微微一侧头就能吻到带土下巴。带土意识到这个问题之后,便不经意地梗直了脖子,下巴像鸭子一样向前伸。他闭着眼睛慢慢数数。
卡卡西对自己身体的控制到位,他都要收针了也没碰上。带土干脆先发制人,出其不意一手固定住卡卡西后脑勺,一手捂住他的眼睛。他手上有浓烈的血腥味,相当辣眼睛。
卡卡西给刺得眼皮连续痉挛了几波,他眼睛长长的,蹭起来正好挠到带土手心的痒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带土想扭,卡卡西一手固定住他的下巴。在蒙着眼的情况下,他精准无误地收了针脚。带土干脆蒙着他的眼睛护着他的脑袋扑倒他。
卡卡西身体的恒温透上来,扎得带土冰凉的躯壳有一点烫伤般的刺疼。带土趴在他身上,翘着脚,想到一句说一句。
——那些友谊、努力、胜利的话已经在他碎成一片片前说过了,只剩下一个物是人非的壳。
——卡卡西是以怎样的心情收拾他的灰烬呢?带土从未想过还能再醒过来,像一场春秋大梦。
“你没必要这样。”带土开口竟然也是这样一句话。
“没有必要救活我,没有必要住什么加护病房,没有必要看守我。”
“我就待在神威里,没有光照,不用浇水,往地上一插,也能活。”
“如果是要做研究的话,我心底有个符咒,就在斑之前放的地方。只要捅破它,尸体放个百十来年无所谓的。”
“如果要我死的话,”带土开玩笑,卡卡西扯下他的手打断他:“我要你活下去。”
他的眼神有些冷。
他们四目相对,带土突然在他肚子上正襟危坐起来,他点了点头:“好。”

那些橡木吸饱了水,发达的根系却也把卡卡西的老宅连根翘起。卡卡西从房子里拿走了那四张合照,干脆公器私用,把火影办公室隔壁的准备间划给了自己。
带土对第四张合影欲言又止,那是成年后的卡卡西和带土,两人贴的很近,卡卡西眉眼弯弯,带土哈哈大笑。
带土想破脑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有这样的照片——他们都没有这样相处的时光。可能只是长得像,带土想,这世间竟然还有一个人与自己有相同的伤疤。
卡卡西注意到他的视线,朝他扬了扬照片:“P的。”
“劈的?”
“对。”卡卡西露出了和照片上一样的笑容,“我喜欢。很棒的礼物不是吗?”
“……”
“……向前看吧带土,向前。”

带土向前看,广场前金灿灿的柏油路,影岩后的群山。阳光照得脑壳疼。
他的流浪记开始了。







斑马,斑马(14)

可能有引发不适内容,慎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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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他还不能说话。
带土扬起脖子,苦无借着他的力道从脖子那一扎到底,那块涌着血的皮肤触摸到卡卡西手指,他们一同钻进神威空间里。
带土说:“我是一无所有的男人。”在神威空间里他清醒过来,重新变成他的世界之王。他盘踞在一个角落缝合自己的伤口,一边对空间尽头的卡卡西摆了一个请自便的手势,接着说:“我是毁灭这个世界的男人。”
卡卡西说:“前。”他不喜欢带土说这些神叨叨的话的声调,像台留声机,根本不像他自己。
带土没有听清,他的反派演讲稿此时还没来得及更新——他自觉断然活不下来,没想到还有面对卡卡西的后续。他想起在他闭着眼睛装昏迷的时段里,他按时收听隔壁病房的儿童节目,恬不知耻地开口——“我是可爱又迷人的反派角色。”
“嗤……”卡卡西笑。

带土一手伸进伤口里固定被苦无割开的骨骼。他很体贴地把《亲热天堂》一起卷了进来,保持着卡卡西之前看到的那一页。
男女主角互相剖白,发现语言不通,一同历经九九八十一难,在一起跳过一个又一个悬崖之后,男主角对女主角说出有限的词汇:“三个字。”
女主角说:“对不起。”
男主角说:“不对,是另外那三个。”
女主角说:“……”

碰巧那三个字被带土的血浸透,成了暗褐色的一团。卡卡西结了几个清洁的印都无法看透到底说了什么。
带土在缝合自己后颈的窟窿。他的喉管被隔开,说话得限制语速,不然会被血液呛到,声音像破了洞的风箱:“能杀吗?”
他指闯进卡卡西家的臭虫。
卡卡西布置的阵界被突破了第一层,大量水涌入,他的老宅变成了鱼池。带土看见几个相框排在一起像鱼群一样游动,这些相框大概自带保护的符咒,他和他父亲的,他和他老师的,他和他学生的,他和他的。
他与卡卡西并没有留下单独的照片,带土觉出破绽,便抬手把前三张接了进来。这一斩尚有藕断丝连,那头三张把第四张团团围住。
卡卡西说:“再等等。”神威空间里很好,隔着浸着血的书页,他还想多和带土聊聊天。
带土耸肩:“你是六代目。”你的木叶听你的。他不再过问,两手都插进自己脖子里,摸索着缝合被割开的气管。他全身呈现出一种病入膏肓的灰败,唯一的色彩就是脖子被他扯大的伤口。他嘴巴咬着针,努力向后仰着脖子,看得卡卡西觉着眼睛疼。
隔了许久,他把手从脖子里放出来,喉管上有了一只跳舞的蜈蚣。神威空间里有幽暗的光,借着这一点光线,带土找出新的红线,吃力地穿过针眼。
卡卡西站起身,向空间对面的带土走去。他每向前走一步,身后的空间便坍塌成灰,两侧墙壁跟着他的步伐向前,始终贴在他身后。空间在随着他的移动变小,而带土始终在离他最远的地方。
带土穿好针,一手收拢被划开的皮肉,另一手毫不迟疑地刺破皮肉,他要给自己的脖子戴上一串走针的项链。他脸色就像在勤勤恳恳缝合一块洗碗布,不久之前他也用同样的表情缝合胸前的空洞。那个风吹进眼睛都能哭的少年,可能也只是这世上万种不真实之一。
卡卡西叹了一口气:“我来吧。”
带土点头:“本该如此。”他望进卡卡西的眼睛,卡卡西立即看见自己家里灌满了水,卧室墙壁上出现了一个半尺来宽的窟窿,水流向外驰骋,浇灭院子里燎原的火。
带土原本也是白手起家,他十分贤惠地给卡卡西指了一条明路:“这水和火也不算浪费,我给你埋些种子下去,这么一烧一泡以后发芽率也高。”他的病号服已经变成黑褐色,有些像他原本爱穿的袍子。带土拿嘴重新叼起针,暂停了缝合的工作,仰着脑袋往右半身的袖口摸索:“你是要落花生还是铁蚕豆?”
“我要看你的伤。”
带土当没听到。他转了个身,拿半边木然的脸冲着他,给他荒芜的庭院播了种。种子落地便抽了芽,迅速拔高喝饱了房间里的水,是一株株高大的橡木。
卡卡西赶着路,又说:“我来帮你缝。”所爱隔山海,他走过漫长的路,才触摸到心上人的脖子。那里湿漉漉的,糊着一层又一层的血污。
只可惜他的心上人是个变态,带土哼哼唧唧指挥他:“给我缝个团扇出来。”








——————

一些补丁:

*带土在森林里中了幻术,看到了他被压在大石下和卡卡西杀琳的幻像,现实中卡卡西的眼泪加重了他的幻像让他看不清现实和幻境,在卡卡西拿着苦无抵着他之后带土清醒了,幻像解除。

*卡卡西的苦无只是抵在带土脖子上,划破一点皮。四战刚结束的一段时间里带土极度虚弱,四肢动不了,说不了话,只剩下柱间细胞和一双写轮眼。他想保护卡卡西,想把他吸进神威里,但目前他只能抬个脖子,就就着卡卡西的苦无把自己捅了个对穿,以碰到卡卡西,把他吸进神威空间。

*在神威空间里带土是主宰,用精神力支撑,行动自如。有柱间细胞他不会死,自己缝合好伤口等待合适的机会出去。



写的潦草,十分抱歉otz

斑马,斑马(13)

13.


那滴眼泪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颗稻草。幻术大师宇智波带土至此沉溺在粗糙简陋的雕虫小技里。即使卡卡西同他说过,带土走后的每一天,他都像生活在地狱里。但在此之前他只见过一次卡卡西哭。
那是他那颗原装的左眼在自己的眼眶里看到的最后景象。
卡卡西在他的父亲在他眼前自杀的时候没有哭,手刃凛的时候没有哭,师父和师母死的时候也没有哭。离开他的亲人、兄弟、伙伴多如汛期里南贺川的青鱼,但他只为带土掉过两次眼泪。
卡卡西贴着他的额头,眼泪鼻涕蹭了带土一脸。带土那双不停转动的红眼睛终于把二十年前的那个风里狂奔的背着银刀的少年,和二十年后温和的六代目火影重合在一起。这份与众不同抹平了他自小因不受重视而愈发扭曲的心,他躺在卡卡西怀里,全身上下只有眼睛能动,心里百转千回,细细咀嚼着从未有过的满足和幸福感。他什么都愿意为卡卡西做,等以后身体好了,即使天边那颗红色的月亮也能一并摘下送与他。
卡卡西抱着他跃上二楼的窗户,跳进自己家里。他把带土放在自己床上,给他盖好被子。转身便以床铺为中心,一圈圈布下阵界。他感觉有道目光一直追随着他,卡卡西抬头,与带土的目光撞了个正着。几个礼拜之内都在装瞎不肯看他一眼的带土此时正在扭着脖子跟上卡卡西的走位。他的脸在微微颤抖,像是要挤出一个笑容。
卡卡西不动声色,捏紧了正在画阵的苦无。
第一道带着火光的箭矢烧毁了年久失修的秋千和庭院。狂风趁着火力蒸腾而上,冲击卡卡西二楼的玻璃窗,窗户连声响都没发出来。接着水龙以漫金山之势从一楼敞开的玄关涌入,却被一堵透明的墙牢牢挡住。这个阵的阵心是带土,卡卡西一条腿屈起放在床沿,依靠在床柱上悠悠闲闲看起亲热天堂来。另一只手以苦无触阵,输入必要的查克拉。
他真棒。
带土仰躺在卡卡西的床的内侧,火光照着卡卡西英俊的侧脸,如二十年前一样从未改变。爱之一族的宇智波被这股汹涌的爱灼烧,他体内突然燃起无穷的动力——他竟坐起身,仰头便要咬下卡卡西的面罩给他一个吻。

也该给个名分了。
可不是嘛!
他心里的好战分子和阿飞一唱一和,欢欣鼓舞。

卡卡西势如疾风,看书的手反手抓住他左胸,苦无抵住他脖子。他们动作都太快,锋利的苦无立即划破带土的皮肤,血流如注。卡卡西眯着眼睛问他:“你是谁?”他左手成爪,爪下是带土奔涌的心跳。
他们四目相望。
那枚粗浅的幻境如肥皂泡般破裂,带土的眼睛慢慢变回黑色。他眨巴眨巴。
知耻近乎勇。
带土后知后觉出了一身白毛汗。

斑马,斑马(12)


12.


烟尘里他看着卡卡西黑色的眼睛。
他不再是拷贝忍者了。
卡卡西抱着他在林间穿梭,他卡紧了他的膝盖和手臂,猫着腰用自己的躯干护着他的身体。
带土的写轮眼像齿轮般,在昏白的日光下慢慢转动。
他听见卡卡西扑通扑通的心跳。四方的密林里皆有悉嗦的声音。
卡卡西侧身让过一把苦无,他抬手把带土的脑袋压向他的胸口。带土木然地看着苦无上淬着毒的蓝光一闪而过,写轮眼里的一切都在慢动作循环。他看见苦无上木叶的标记。
他嘴里发苦。
后有追捕,前有陷阱,避无可避。
水系查克拉结成了雨林,卡卡西抱着他踏进二十年前那场大雨里。
雨水淹过带土口鼻,他的四肢一动都不能动。
即使过了二十年,他依然不是主角,他在人生的书页边意外生还,掉进循环的陷阱。
贴得太近,他辨别了那股血味儿的方向,是卡卡西的手臂。卡卡西的脸在雨幕里模糊又遥远,只有那道伤疤让他刻骨铭心。
小时候的卡卡西年纪比他小,却方方面面比他强,忍术也好脸蛋也好,个子都比他高,像一只骄傲又孤独的鸟。
雨水黏腻成网,如丝线般缠住带土手脚,被卡卡西用手里剑一根根斩断。他抱着他跃向高空,树梢之上依然还是晴天。
“小心!”带土喊。
这是他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声音像是铁丝划开玻璃。他感觉卡卡西受伤的手臂在不住的痉挛。四面八方突然燃起浓烟,无数火球从树梢上飘起,向他们袭来。
“放我下来吧。”带土说。他感觉躯壳有些僵直的麻木,说不准是中了毒。卡卡西步履不停,又钻进雨林里,依然躬身搂着他。带土想可能毒素蔓延到了声带,卡卡西没有听见。他想伸手去拉卡卡西袖子,手指却勾不到。他们之间查克拉的通道已在大筒木消失后被切断,卡卡西再也听不到他的心意。
带土说:“可以了。”他喉咙干疼,说完便抿上了他的嘴唇。不知为何,他有预感再开口,嘴里就会涌出源源不断的血。卡卡西那倒贯穿半张脸的伤疤变得鲜红,伤口收缩卷起,在奔跑间被重新撕开,一滴雨水落下,从伤疤间带出鲜红的血,滴在带土眼睛里。
他的世界是单色系的红。
他听见有一个女孩的声音。
这片树林在滂沱的大雨里变做铁之国特有的云杉,那块地方叫——
山岳之坟场。
那个女孩与带土一般高,他一生只有那一次仰看过她的脸。
他看见她大大的眼睛自上而下望着他,眼睛里波光潋滟含着某种隐秘的柔情,他不是她真正看到的人。她灰头土脸,脸上全是各种细小的伤口。灵魂即将从她的躯壳里旁逸而出。
他闭上眼,以隐藏自己的黑暗。
带土说:“够了。”他以语言为囚牢,像最原始的诅咒,逼迫卡卡西停下来。他要念下咒语。
卡卡西步履匆匆,带土数着他的心跳,知道他心乱如麻。
带土说:“那不是你的错。”
想要从坟场中雨林里,敌人的陷阱里,阴谋里,刀剑、毒药和鲜血里带走一个没有能力反抗的人,卡卡西不行,带土也不行,只有死亡本身可以。带土收起剧毒的口器,他仰头看着卡卡西,卡卡西在他眼里还是那个背着白牙冲锋的少年,而带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怀抱起了与凛相同的感情。
也许是在经年噩梦的暗疮里。
他想,我放过你了。

卡卡西没有停,带土要发动写轮眼。卡卡西弯腰用脸挡住他的脸,用眼睛挡住他的眼睛。他的脸上满是潮气,带土品尝到满脸的苦涩。卡卡西说:“我要保护好你。我要带你走。”
他真的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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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土中了幻术
*门是窄的路是长的,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这文是he的

斑马,斑马(11)

11.


带土往东北方向走,日光在他身后,他看着自己长长的影子。
越过了汤之国和霜之国,向雷之国进发,以扩张他的生意版图。
自四战之后他和佐助两人默契地逐步消除木叶和宇智波的联系,宇智波一族已成历史。佐助拿着族里所有的地契,便宜打包卖给了他的老师,和带土一分,两人连句废话都没有,一个往北走一个向南行,默契地老死不相往来。
带土和汛期一起来,一路像只凫水的鸭子,没见过天气一日放晴。林间蒸腾的暑气都把他半身捂白了些,和灰白色的另一半身躯多少协调了点。有这样可怕的模样和累累声名,再加上一个移动仓库,他一路收获颇丰。
战前,当一个武装邪教头子的时候,他的心愿是世界和平。战后,他答应了卡卡西,他的使命是赖活着。当时他躺在木叶的ICU里动也不能动,意识清醒几天后才有睁眼的力气,第一眼便看到卡卡西在他身边,低着头。他的银发上闪耀着黄昏的余晖,带土慢慢眨了眨眼,贸然发动的写轮眼和久违的光激得他双眼如喷泉般涌出血,着实把卡卡西吓了一跳。
卡卡西守着他的房间,一遍一遍冲门口喊医生。眨眼的功夫又召唤了八只忍犬,绑来了一个。
大概此时医院很忙,医生给带土包好了眼睛,又匆匆跑了。
带土全身本来就只有眼珠子可以动,给这么一折腾,他又继续四大皆空地躺着,和没醒来一样。他惊诧自己还活着,暗自盘算不知是否是斑的后招,他这副躯壳将在某一刻被夺舍。
带土醒来和睡着的时间并不规律,他完全动不了又给蒙了眼睛,正好迎合了他遇事就想往龟壳里缩的爱好。他醒着的时候也会刻意放慢心跳和呼吸,偷听卡卡西在他房间里发出的声响。
大多数时候卡卡西都在翻书,笔在纸上哗哗地写。带土无法辨别时间的流逝,他的查克拉大概都没有了,像条没有航标的河流奔向未知的终点,却觉得遇见了从未有过的安宁。他想想自己躺在自己的墓穴里,卡卡西在他的墓碑旁翻书,心里仿佛开出了朵岁月静好的花。
在这样的声响下,他身体恢复得很快,醒着的时间越来越多。他眼睛的纱布已经被取下,可是他舍不得睁眼。
等他开始能计算时间时,那些小肚鸡肠又回来了。他发现卡卡西竟然不是二十四小时在他身边的。每隔两三天,到了夜里卡卡西便会消失几个小时。
夜里!
带土咂摸出滋味,妒忌得要发狂!
后半夜!
这感觉就像他被绿了一样,虽然理智上说谢天谢地卡卡西终于有对象了,可他宇智波带土又从来不是什么讲理智的人!

他拧着眉毛等卡卡西回来,现在他身上能动的部位除了眼睛还有眉毛。
后半夜空气变得湿润,卡卡西回来时身上总混合着水汽和栀子花的芬芳,带土知道他是才沐浴过,他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心里又酸楚又绝望,又惧怕被他发现他是醒着的。
卡卡西来探他的体温,检测没什么问题之后又帮他擦他汗津津的半身。擦完之后换好床单,又把他裹紧蓬松的被子里。同白天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后半夜从外面回来的卡卡西是喘的。
带土在心里摘花瓣,走?不走?什么时候走?怎么走?
你这个废物!他怒骂自己。

卡卡西回来得越来越晚。
他可能有一天再也不会回来了。
愤怒让带土强壮。
他现在嘴巴也能动了,牙齿尤其有力。在卡卡西不在的夜晚上下牙一咬合,能把彼此摸出一层齑粉。可第二天白天他就成了个半身不遂高位截瘫的小可怜,卡卡西给他喂了些蜂蜜水,平时好好的,到这天他就吞不下去,要让卡卡西一遍一遍,用手指浸润自己嘴唇。
他控制不了自己。

这一天来了。
温度慢慢下降,露水在窗台凝结,天边浮现出隐约的亮光。
卡卡西没有回来。
带土等到天光大亮,才睁开眼。
他垂下眼睑看看自己身上不明的管子,思索要怎么拔掉他离开。
他闻到血的味道,由远及近。
卡卡西从窗台跃入,带土扭头,看见好久不见的卡卡西浑身是血。卡卡西看他的眼神像是颤栗,他三下五除二拔掉带土身上所有的管子,抱起带土向房间外跑,跑出去的那一刻带土听见墙壁塌陷的呻吟。他听见卡卡西的闷哼。
是暗杀!

斑马,斑马(10)

10.

很多年后前六代目接过了好色仙人的笔,蜗居在他按揭十年的宅子里写英雄的豪杰之路。与带土相反,他还是不爱出门。他本就是扎守在庭院里的稻草人。
带土曾从他背后抱着他,右手握住卡卡西执笔的手,他赤裸的胸膛贴着卡卡西穿着黑色无袖背心的后背,给他取了个笔名叫做麦田里的守望者,卡卡西还不晓得这具体是什么意思。
到那时他才搞懂了困惑木叶几代基佬火影的某个问题,他躲在自己家卫浴的壁橱里,和卫生纸相伴,给忍者学校的校长写了封言辞恳切的信,以校友的身份恳请学校同时给学生们多开售点人文学课,把“告诉他们什么叫做……爱”这个意思透透彻彻地传达了七八页纸。
带土进来打算放水,发现卡卡西大半个人都伸进壁橱里了。他脚步徒然一僵,随即想起自己给卡卡西的礼物并没有放在这,才松了口气。带土好奇心被吊起来了,他不动声色地靠近他。
卡卡西从壁橱里翻出了两条烟,他脸色一点也不好看。
带土扯了扯嘴角,扭头昂首挺胸地走了。

然而时间倒回六代目第三年的初夏,卡卡西还不懂如何与带土相处。好像他做什么都承担着一定失去带土的风险,而且这些风险还能彼此叠加,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超过某个阈值。
最后卡卡西干脆搂着带土在床上躺了一天,带土安安静静躺他怀里,挺尸一样。卡卡西说想睡觉,带土睡不着,就僵直地挺着,看天花板。
卡卡西的脑袋埋在他的脖颈之间,他们气息相融。卡卡西望着带土完美的侧脸,闻着他的味道,竟然真的睡着了。

第三天,作为一个公务员,卡卡西不得不离开这间准备室改成的公寓,去隔壁的办公室上班。他第一次不肯起床。
带土由着他赖床,两人缠在一起变成一只八爪鱼,听着接连不断各人马前来砸卡卡西的门。
“六代目迷路了!”卡卡西喊。
带土忍不住笑,他刚觉得有趣,突然又想起一般来说卡卡西都是去慰灵碑迷路的。他想至少现在不用麻烦了,他这座移动坟茔自己移到了他身边。

到门口扬言要卸门,卡卡西抵抗无效,才不情愿起了床。带土本来想和他一起起床,被卡卡西整个裹进了毯子里。卡卡西压在他身上,低身下气和他道歉,说对不起你的袍子我还没有洗,衣服太少了,想多攒两天……
带土说:“不用麻烦了。”他右手臂探出被子,一扬手里便多了一套衣服。他很直接地掀开被子,完全没有害羞,大大方方地开始穿他的袍子。他乌溜溜的大眼睛瞥到卡卡西阴沉的脸,还出言安慰:“我神威里衣服很多,你不必挂心。”

宇智波一族自有无法与心上人处于同一频率上的传承,带土与他认识的族人无一幸免,折腾多年他只好信了这就是命。两情相悦于他来说,像一颗过于高远的葡萄,带土都不需抬头看,便知道那是酸的。
卡卡西的精神与心魂他都不需要知道,只是占据他的肉身便是大功告成。即便以后卡卡西成家立业,断了与来路不明的人的来往,他也能在眼睛里存放一个傀儡做的卡卡西。

他们一同跨出了房间,带土站在门前矜持地等着主人锁好门。卡卡西的办公室离这只有十步远,他迈着小碎步,一步一回头。
带土还立在他的门边,卡卡西每次回头看他,带土都回敬一个点头。
这颔首激得卡卡西心脏窜出一束束不停息的烟花。卡卡西拧开了办公室门,他回头,他英俊的爱人还站在原地,他手里拿着一个黄色的面具向他敬了个礼。体态恣意又潇洒,像个贵公子。


卡卡西踏进办公室,带土如沙砾般消失了。